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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文学散文/随笔→蝉蜕里的亚运岁月

蝉蜕里的亚运岁月

◎作者:纳兰泽芸  ( 2010-11-19)


  
  北京亚运会过去20年了,仿佛是悄悄地,20年就滑过去了。
  记得当年“亚运捐款第一人”是一个叫颜海霞的江苏小姑娘。许多年过去了,我有时甚至会不无自嘲地想,呵呵,可惜我当时没有1块6毛钱压岁钱,否则这亚运捐款第一人的帽子可能落到我的头上了。
  1987年,我上小学还没多长时间。学校是一所村办小学,窗户用塑料纸蒙的,桌椅大多缺胳膊少腿,当时唯一的课外读物就是一份《中国少年报》,而且仅有一份。小学共有五个年级。因为教室不够,二年级与四年级共用一个教室。二年级上课时四年级自习,反之亦然。估计现在这样的情况在中国已经绝迹了。
  每次来了报纸,老师会在讲台上念报,每个年级轮流,轮流一遍之后这张报纸就存在老师办公室。1987年的一天,老师念了《中国少年报》上一则有关向北京亚运会捐款的倡议书,当时几乎没有人留心到,学校也没有组织什么捐款活动。然而,我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当时家里刚盖房不久,还欠了外面许多债务,母亲不可能给零用钱给我。压岁钱也没有。除夕夜三兄妹一人五元压岁钱放在棉袄口袋里,初一大清早我们都惦记着那笔“巨款”,兴冲冲地把手伸进口袋,没了——母亲一早起来都“没收”回去了。
  我想给亚运会捐款,怎么办呢?正愁呢,有一天听见收乌龟壳鳖壳的小贩说“赞蛉壳”(蝉蜕)也要,是治头痛喉咙痛破伤风的中药材。我一下茅塞顿开,对,搜集蝉蜕卖钱给亚运捐款!蝉蜕就是蝉的幼虫(知了猴)蜕下的壳,知了猴生活在土里,但蜕壳后就变成蝉飞到树上去了。
  乡下钱是不多,可是蝉多啊,一到夏天,屋前屋后满耳朵都是蝉的叫嚷声,慵散的午后,想睡觉,可是蝉声密集,很是烦心,就和哥哥使劲踢那些有蝉声在上的椿树、杨树、桦树之类,一踢,蝉声戛然而止,可是,喑哑了一会,又“热哟,热哟”地叫起来。
  我把我的想法跟正上小学五年级的二哥一说,二哥热烈响应。
  找蝉蜕有两个方法,一个是直接去树上找。到蝉声密集的树林子里,会看到树干上稳稳地趴着知了猴的空壳,蝉已经飞走了。在低处的,我们就直接取下来。高处的,我们就拿个长竹竿轻轻捅下来。有的太高了,只有望壳兴叹了。
  另一个办法就是挖知了猴,然后洗干净放在蚊帐里让它自己蜕壳。
  挖知了猴一般选在微雨之后的清晨和黄昏,土膏微润,我们在地上寻找,看到地上有一黄豆大的小洞,就开心地跑上去,轻轻抠开小洞。抠开洞口后里面宽阔得多,一个憨嘟嘟的知了猴就杵在那里,一般情况下是手到擒来,但也有时候,知了猴会往洞里缩,缩着缩着就不见了,原来它跟我们打“地道战”呢。有时候,有些稍大些的洞是癞蛤蟆洞,我经验少不知道,二哥这坏蛋明明知道故意不告诉我,待我抠开了,一个大癞蛤蟆突然气鼓鼓地差点跳到我脸上,吓得我“妈呀”摔了个屁礅儿,二哥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得前仰后合。
  比较起来,挖知了猴黄昏比清晨还要好,因为黄昏知了猴们正准备钻出洞往树上爬蜕壳。
  挂在蚊帐上的知了猴,半夜里会慢慢蜕壳,第二天一早,空壳旁边就趴着一只只嫩绿色的蝉。刚从壳里蜕出的蝉很脆弱、嫩嫩的、绿绿的,要等见到太阳才会慢慢变黑、变强壮。可是一般情况下,我们都是把这些蜕壳不久的蝉往外一扔,能飞的就飞走了,有的太弱飞不起来,被在一旁窥视已久的鸡们啄食了。长大后读到法布尔的《蝉》:“四年黑暗的苦工,一月日光中的享乐。这就是蝉的生活。我们不应厌恶它歌声中的烦吵,因为它掘土四年,现在忽然穿起漂亮的衣服,长起与飞鸟可以匹敌的翅傍,在温暖的阳光中沐浴着,那种钹的声音能高到足以歌颂它的快乐,是如此难得,而又如此短暂。”我很内疚,不该无端地剥夺了这些可怜小生灵的生命,它们已经在黑暗的地底沉默了五六年了,好容易熬到了见天日,生命却被拦腰斩断。
  这样整整忙了一个夏天和秋天,我们攒了两斤蝉蜕。蝉蜕很轻,不压秤,一蛇皮袋蝉蜕也不过二三斤重。我记得当时卖了两块多钱。已经很不错了,那时一个鸡蛋才几分钱。
  我向老师要了中国少年报上的捐款地址,老师托人去乡里的邮电所把钱寄了。受我启发,学校1988年春天举行了“向亚运会捐款”的活动。这是后话,不提。
  “亚运捐款第一人”颜海霞说,她是个一不小心被写进历史的小人物,向亚运捐款,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她们那一代人的选择。1987年至1990年,亚运会共收到全国捐款共计2.7亿元。要知道,那时中国老百姓刚刚温饱,这个庞大的2.7亿里面包含了多少普通老百姓对国家朴素的感情。
  在2.7亿里面,有我用一蛇皮袋蝉蜕换来的的2元钱;在无数普通百姓对国家的朴素感情中,有当年一位乡村小学生的朴素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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