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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文学小说/剧本→飘荡着的灵魂(24)

飘荡着的灵魂(24)

◎作者:安然  ( 2020-11-02)


  俺活着的时候,就知道人死了以后,有的人会上天堂,有的人会下地狱。可是不管好人还是坏人,都想上天堂,不想下地狱。当俺听到黑白无常说俺能上天堂的时候,俺很高兴,就跟他俩过了奈何桥,可是俺向孟婆诉说了俺的遭遇后,俺想起还有亲人在人间,俺还想能时常的看到他们;俺还有冤没有伸,俺还想看到俺能平反昭雪的那一天,于是俺告别了孟婆,离别了五个多月,俺的魂魄又回到了叶家庄。
叶家庄还是原来的叶家庄,不会因为俺肉体的消失,而有丝毫的改变。平白无故消失的一个生命,就像秋天飘落的枯叶,太微不足道了。
        俺来到了俺生前的家,虽然只是离别几个月,俺感觉却是相隔了千年,阴阳两界啊。天上艳阳高照,但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俺家的红墙灰瓦依旧,只是没有了人烟。
         父亲和姐姐把俺埋葬后,父亲就去了温州,他去那倒不是为了挣钱,没了俺,钱对他来说变成了废纸一张,毫无意义。他对姐姐讲:“在这里感到害怕,也感到屈辱。咱村里没有人在温州打工,那里没有认识俺的人,再说那里经济发达,随便找个工干,有个地方能收留俺,俺就在那里安顿下来,过一段时间再考虑别的。”
         几个月来,姐姐为了俺,东奔西走,四处奔波,不但自己心力憔悴,连自己的小家庭也已经顾不上了,离了婚的姐姐说:“行,你去那儿散散心也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心情能好些。”她告诉父亲,他走后,她要到东莞去打工,需要去挣钱。因为帮俺打官司,她没有时间去挣钱,反而花掉了不少钱。虽然俺已经入土为安了,但她仍然认为俺是被冤杀的,她要挣足了钱,回来后继续给俺伸冤。
         父亲很担心的说:“你弟弟的事只能这样了,咱们有什么能力去改变它呢。你到了那里,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想着你弟弟的事。在那边如果能碰上合适的,先成个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俺今后还依靠谁去。”
        俺连累了父亲,使他离家出走。也连累了姐姐,使她无家可归、远走他乡。
         虽然俺家的大门紧锁着,这难不住俺,俺来到院内,空荡荡的院落没有一点生机,原来喂着的几只下蛋的母鸡,也被父亲和姐姐宰杀了送人,一只喂了几年的狸花猫也变成了流浪猫,不见了踪影。俺这才想起,这里已经不是俺的安居之处了,俺的安身之地,是俺的同样没有任何生机的坟墓。
        俺飘荡在俺的坟墓前。俺的坟墓是在俺家的祖坟地里,也就是在俺家的承包地上。周围其他人家的承包地上,小麦长得密密匝匝,绿绿油油,已经开始拔节、抽穗,针尖似的麦芒正悄悄地刺向天穹,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色。而俺家的承包地上,去年秋天还没有收割的玉米桔,横七竖八的倒卧在地上,枯枝烂叶有的被泥土所掩埋,有的被稀稀落落的荒草所覆盖,一派颓废,和周围景象形成很大的反差。
        俺的坟和俺娘的坟紧挨着,她的是个大坟,俺的是个小坟,俺的就是一个小小的新土堆,里面埋着俺的一捧骨灰和俺父亲从地里抠回来的几把血泥。坟边,一个小小的招魂幡在春风里随风摇曳,不时还发出微弱的“哗哗”声。
        哦,俺想起了,今天还是俺的头七。俺没有媳妇,也就没了子女,所以头七这天也没有人给俺烧纸钱。这冷冷清清的新坟,就是俺今后的家吗?
        俺这样想着,可是俺要家干什么?俺又不怕风吹雨打,不怕冰天雪地,也不怕烈日炎炎。对俺来说,家的遮风避雨的庇护作用,没有任何意义。自从俺成了魂魄以后,俺就好像进入到了高级社会,不愁吃不愁穿,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可以干嘛,多么的自由自在啊,不用上学也不用打工。更令俺意想不到的是,阴间还治好了俺的口吃,俺说话不再结结巴巴了。
        在俺漫无边际的冥想的时候,俺听到了一阵沉重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俺看到来顺在向俺走来,在铺满玉米桔的田地里,他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来。来顺的眼睛红红的,不时的用一只手擦拭着,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朵洁白的纸花。
他径直的来到俺的坟前,对俺视而不见,俺这才想起,他是看不见俺的。
        只见他蹲下来,将手里的白花放在了俺的坟前,或者是为了不使它被风刮去,也或者是能让俺攥住它,来顺捡起一个土坷垃,将白花压住。
“呜……呜……”
        俺听到了他的啜泣,他一边哭一边自责地说:“哥,俺对不住你,那天要是不和你比骑自行车就好了,或者是俺输给你就好了,柳生他们就不会冷落你了,你就不会一个人从那条小路上回家,他们也就不会怀疑你了,你也就不会被人说是杀人犯了,也就不会被枪毙了……哥、哥,……呜,呜……”
        招魂幡的“哗哗”声,和着来顺的哭声,在空旷、寂寥的田野上,显得很凄凉。
           “呜呜呜……”俺也哭了起来,俺没有了身体,也就没有了眼睛、眼泪,俺的哭纯粹是空穴来风,连空穴来风也不是,只是徒有其名。俺一边哭,一边对来顺说,虽然他一句也听不到:“这怎么能怪你呢?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那天咱们直接回家,俺也会被说成是杀人犯的。你不要和自己过不去,这都是俺的命,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呜……呜……”
         一人一魂魄,就在俺的坟墓前对哭着。哭了好大一会儿,来顺站起来,止住了哭声,一字一顿地说:“哥,俺一定好好学习,你的在天之灵保佑俺吧,让俺能考上大学。你不是杀人犯,你是冤枉的,你一定会得到伸冤的。”
来顺说完,又来到俺娘的坟前跪下,磕了个头,嘴里喃喃道:“大娘,您还好吗?俺哥去看您去了,您不要怪他,他没有害人,他是冤枉的。您也不要伤心,他不会永远的被冤枉下去的。”来顺说完,这才起身离去。
        听了来顺的话,俺心里感到一阵欣慰。在这个世界上,不光俺姐认为俺是冤枉的,还有来顺。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俺对着他大喊,虽然他听不见,但俺还是下意识对着他喊:“来顺,谢谢你来看俺。你一定能考上大学,哥哥就是因为不懂事,不努力学习,没有上进心,才落到这一步的,你一定要考上啊。”
        俺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嘶哑的、令俺脊背发凉的声音,从俺的后面传了过来:“你是不是也得感谢感谢俺呀,俺也来看你了。”
        俺转了过来,俺看到的是一个和俺一样的魂魄,只不过俺是男的,她是个女的。俺盯着她问道:“你是谁呀?”
          “嘿嘿嘿”她嘶哑的声音笑起来像个男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你是不认识俺,俺就是被你杀死的人啊。”她接着说。
        真是死见鬼!在阳间,有的人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诬陷俺是杀人犯也就罢了,怎么到了阴间,还有魂魄这样认为呢?
        俺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从她现在这个样子上看,她生前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这时俺的脑子里闪现出一个人的模样来,俺好像在哪见过她,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还记得你们庄南边的那片玉米地吗?”她在提醒着俺。
         俺这才猛然想起,她就是当年玉米地里那俱女尸的灵魂——朱红侠。俺怎么会忘记,俺死都不会忘记。
         俺不禁的有些愤愤然了:“怎么说是俺杀了你,应该说是你杀了俺。如果没有你的死,俺怎么可能被枪毙呢?是你连累了俺。”
        朱红侠微微一笑说:“俺知道你不是个真正的杀人犯,是个假的,是被冤枉的,俺是和你开玩笑呢。俺也不想死,俺也想活着,可这由不得俺,只是俺没有想到,俺死了,还搭上你一条命,这对俺来讲,就更不应该死了。”
         她这么一说,俺心里好受了许多。俺舒展了一口气,说:“咱俩是都不应该死的,都是真正的杀人犯造的孽,什么时候能逮着他,给咱俩偿命啊。”
        朱红侠又“嘿嘿”地笑了一下,说:“逮着他,也只能给俺偿命,你的命可能就没有人去偿了,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真是实话实说,说得俺又悲从心来。是的,谁是杀害俺的人呢?是那个向俺开枪的人吗?他要了俺的命,却不是杀人凶手,他自然不会向俺偿命的,俺该向谁去索命呢?没有目标。悲痛的感觉又涌上了俺的心头。沉默了半晌,俺喃喃地求她说:“你以后能不能别再笑了,俺听着难受,一个屈死的魂魄,会有什么值得好笑的。”
        她听了俺的话,感觉还是有点好笑,但她忍住了,再没有笑出声来:“俺以前的笑声是很好听的,只是俺死的时候,被那个坏蛋掐坏了嗓子,所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俺自己没感觉什么,却没有去考虑到别人的感受。对不起,俺以后不再笑了,起码是当着你的面不再笑了。”
         听她这么一说,俺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笑不笑那是人家的自由,俺有什么权利要求她不去笑呢?于是俺对她说:“原来是这样,以后你想怎么笑就怎么笑吧。”
         朱红侠对俺点了点头,接着她又安慰俺起来:“如果将来真凶落网了,俺的案子就真相大白了,你的案子就会平反昭雪的,虽然没有人给你偿命,但你的家人会得到一大笔赔偿的。”
         俺又沉默了,俺的命注定是草芥了,死了也就死了,何足挂齿呢,谁也不用负责任的,更何谈偿命,用钱就可以抵偿了。
         俺说:“俺不需要钱,钱对俺的家人来说,也没有多大的意义,父亲已经麻木,他不需要钱。俺姐在外地打工,她现在需要钱,而她要钱的目的,就是想给俺洗刷冤屈,等俺的冤伸了,再多的钱,对她来说也没有意义。”
        朱红侠又点点头,说:“是的,现在钱对咱们来讲,什么都不是。对你的家人作用也不大了,可是一些人就认为钱是万能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是万万不可缺少的,是越多越好的。于是为了钱,不择手段,什么伤天害理、卑鄙无耻的事都能做出来,俺就是被人图财害命害死的。”
        俺很迷惑,说:“他们判俺的时候,说是激情杀人,说俺一时性起,才偶然的杀了你。不是图财害命,你钱包里的钱一分都没有少。”
         她冷笑了一下,说:“你这个替死鬼,不知道内情,什么偶然的激情杀人,俺这条命是必死无疑的,俺是被谋杀的,他们图的财,可不是俺钱包里的那几个小钱啊。”
        朱红侠向俺讲述了她的被害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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