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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文学散文/随笔→一碗盛来的温度

一碗盛来的温度

◎作者:福建禾源  ( 2020-03-02)


 

(1)

我家的碗橱就在灶头那堵厚厚的土墙里,父亲说厨房小,放不下碗橱,就在灶头的那面墙上掏个方方正正的大穴当作碗橱。为此爷爷很生气,说墙厚力足,挖去了一大块肉,外强中干,少了抗击风雨的力道。父亲说这面墙与邻居墙紧挨着,无风无雨,掏一个几尺见方的穴有什么事,且三面又有厚木板镶嵌其中,少不了力道。爷爷端不起家里的那块大碗头,说话算不了数,一声叹气,“唉!拿人家的碗,就得服人家管,随便吧!”就这样,我家的碗从大到小三个层次有序地阵列在那个壁橱中。

碗块这一阵列,仿佛有了纲常,最底下一层全是大碗缸与几块碗头,号称碗头的是介于大碗缸与小碗之间的大碗,常端这碗头的是爷爷与父亲,母亲与我们一样常用的是小碗。姐姐长大了,母亲也分配给她一个碗头,可爷爷常会唠叨“吃拿大碗头,做没一锄头,女孩子吃了干什么。”后来姐姐能干粗活时,就把这句话顶回给不能下地干活的爷爷。

碗与灶头距离只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之跃凭的是母亲双手的摆渡,来来去去,一个家的日子在锅里煮着,而后分到大小不一的碗里,让全家人分享着日子赋予的温馨。那时候我感觉乡村的清早,最悦耳的声响就是碗与碗的轻触声,声音虽然微弱,但足以敲醒我所有的睡意。咔啦咔啦,瓷碗的温度一下子陡升,双手一捧,感觉在那股热量的传导中浑身舒展,埋在碗里的头抬起时,自己仿佛长了一些,会跳得更高,跑得更快。我的童年就是捧着一碗碗的温度,集下成长的能量。

(2)

碗,大多居家宿柜,单手托着空碗在一家家门前行走,那是乞食人的碗,是一块流浪的碗。想起那块碗,倒让人觉得当年乞讨人比起现在行乞的有品质。一根竹杖,一个小布袋,一块破碗,他们只站在一家一户的大门口,从不跨入大门,也很少言语,而让碗口代言,空碗了就要点饭食,碗中有饭食,就给一小盏米,圆圆的碗口把一切说个明白。村里人赠上一盏米的同时,往往会从乞食者米袋里捏回一小撮和上家里的米,在小炉里煮上一硋瓶的粥,分盛到各小碗让孩们吃。说,吃了这百家饭,运气就会更好!说实在我心里不喜欢吃这碗粥,它掺杂着乞讨人的米。捧起那碗,虽然一样温暖,但总感觉行乞的影子会在眼前晃动,跟随着这样身影流浪的碗能讨来好运?思绪追寻乞食者行走的路线,弯弯曲曲,坎坎坷坷,找到了只是一碗米粥,比起地瓜、土豆确实是口味的好运。

(3)

打破了碗才知道碗的脆弱。那天傍晚,家里煮着田鳝面,那股平时闻不到的气味吸引得全家小的都围在灶头。母亲大概是想喽啰打发了就能宁静,也就不再等吃碗头的父亲回来,便一人一碗分盛。我认定自己的一碗端上就走,想占个门墩在夕阳下,见形见色,清清楚楚地吃个痛快。平日里母亲不让我们这么做,我们也会在她的“又不是乞食仔”的声中止步,就在昏暗的灶间,全家人围桌埋头填饱肚子。那天不知道她是忘记了那句话,还是与我一样有点得意,也想铺排一番,就随我意愿而去。

门槛,就是那条设在大门后的门槛,平日轻轻一跨而过的门槛,可那天拌了我没抬高的脚,一碗香喷喷的面在清脆破裂声中铺排到门坪石上。面的热气一下子失散,我的心也跟着凉透。鸡、狗虽然抢的是面条,可牵扯得我心在疼痛。碗,原来是这么易碎,捧在手上是那么结实坚硬,而硬碰硬时它则那么脆弱。生活寄托在这样的碗中,真需要全心地呵护。

(4)

我见过落叶成泥,见过一棵大树倒下后腐烂成土,也知道人去世后归为一把土,土生土长的生灵仿佛都能在土中轮回。碗,是彻头彻尾的土坯子,可又彻头彻尾与土格格不入,不管是露在土面,还是埋在土里,那些瓷片顽固不化,在阳光下闪着白森森的骨感。与时光一样长寿的骨片,折射着每天扎眼的光芒,温馨柔和的日子被人们吞食,留在她身上的是日光白烁,月辉清凉。

我在以建窑烧制瓷碗而得名的碗窑村见过窑灶。依山而起,隆起脊背,如鳄葡匐。虽说如今褪去千度高温,空空窑腹,一壳之躯依然与窑边几堆碗片相守,然而守下的不是轮回大道,而是宫育与脱胎的历程。碗,孕育于窑宫,生于窑宫,可出窑后的日子,便是她自己的一生,再回不到原点。千度高温的烧烤,该不亚于传说中的炼狱,抟土而出的碗坯,历经了这个炼狱,圆圆的碗口讲述了涅槃的大意。

碗窑村的泥土涅槃成碗,碗又把窑灶的高温分享到千家万户。碗窑人把烧碗装碗坯的硋盒砌成一堵堵墙,建起楼房,让曾经的时光凝固在墙上,当下的日子盛在碗中,只是他们不再抟土烧碗了。

(5)

景德镇陶瓷、德化陶瓷,都是我如捧碗饭一样细心地捧到心上。因为窑灶同姓窑,有着同一姓氏的基因。不论碗窑村的窑灶,闽北建瓯一带的窑灶,还是我本土屏南硋由村的硋灶,以及我村边的砖瓦窑。大同小异,血统不变。谁祖谁宗,那是窑灶的事,我想的是就这同一基因的宫孕,孕育出的产品那可是不一样的地位。哈哈,涅槃的世界与现实是一样的境地。

德化、景德镇,他们都是陶瓷之都,一个个花瓶都长得比我还高,一个个盘圆得与日月差不多。就建瓯的建盏,屏南的硋器,也滋长着兔毫一样密集的光芒,闪烁着热锅滴油溅射的光耀。一个个、一桩桩仿佛都不与同宗同族的碗同日而语。我不会厚此薄彼,只是至今还端着饭碗的我,激动着这涅槃之族,也感怀着日子里的风云。我把景德镇购回的一套碗具寄给在异地工作的女儿,把一枚建盏送给我一位文友,我想拥有的,还是那天天端起的碗,捧着一碗碗的温度,过好每一天的日子。

2019年4月13日于听月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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