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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文学散文/随笔→三个老太爷

三个老太爷

◎作者:钟长荣  ( 2019-02-12)


  “如果世上没有美酒,男人还有什么活头?如果男人不恋美色,女人还有什么盼头?如果婚姻只为生育,日子还有什么过头?如果男女都很安分,作家还有什么写头?如果文学不写酒色,作品还有什么看头?如果男人不迷酒色,哪个愿意去吃苦头?如果酒色都不心动,生命岂不走到尽头?”大作家莫言《酒色赋》的名言是何等的精辟啊!他用假设判断的手法,抨击了虚伪透顶的封建卫道士的种种奇谈怪行。由此,我很自然地想起鲁迅先生《祝福》里的鲁四老爷,巴金先生《家》里的高老太爷,茅盾先生《子夜》里的吴老太爷。三个思想僵化的老太爷,“拉大旗,作虎皮,包着自己,吓唬别人”,干尽了伤天害理的勾当,以他们自己的实际行动,暴露了封建礼教的虚伪性。鲁四老爷家的对联上写道:“事理通达心气和平”,意思是说:理解了封建道德,待人接物就能够通情达理,心平气和。这是理学家所宣扬的自我修养的标准。然而,就是这样的老监生,却是见到亲属便大骂新党(戊戌变法领袖康有为、梁启超等)。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太爷,竟然违背祖宗的仁爱思想,将走投无路的祥林嫂榨尽骨髓后,赶出鲁宅,致使其惨死在风雪交加的除夕夜。可爱的鲁四老爷,你读的什么书,装的什么人?高老太爷竭尽全力维护封建大家庭的秩序,俨然是仁义道德的笃信者、捍卫者,严禁子孙后代自由恋爱,反对子孙进洋学堂,亲手扼杀了几对男女青年的美满婚恋,酿成了封建高堂里一幕接一幕的悲剧;自己却妻妾成群,与女戏子勾搭连环。高老太爷口口声声说要维护他的最有秩序的家庭,却搞得乱象丛生,他也只能在哀叹声中走向了另一个世界。
    实行封建专制,宣扬封建道德,维持封建秩序,是高老太爷的一面旗帜,在这面旗帜的护卫下,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吴老太爷手捧《太上感应篇》,在炎热的夏季里,身裹着密不透风的黑色长袍,在封闭的小轿车里,看到车窗外繁华的街道上露着胳膊的美女,就觉得天旋地转,一时急火攻心,呜呼哀哉!本来是想到大城市逃难来了,却被大城市的灯红酒绿、靡靡之音、美女如云的影像所击倒,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正像小说里的雷参谋所说:吴老太爷是一具埋在地下的僵尸,一接触新鲜空气就风化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吴老太爷之流未必不爱美,只是以装腔作势的外表,包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已。人生的最大悲哀是什么?是言不由衷,是沽名钓誉,是用虚假的外衣包裹着真实的身体。作家的最大快乐是什么?就是把种种伪装全部剥去,露出人的真面目。
    封建时代,从帝王将相到贫民百姓都要装,而且级别越高,装得越俏。老百姓为了生存也要装,只是吞着泪水装。坐在高高的皇位宝座上,必要装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好让人们认为他们是上帝派到人间的真龙天子,从而接受臣民的三呼万岁。其实,他们充其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土偶木梗而已。三岁小孩可穿皇袍登基,他爹爹辈爷爷辈的大臣们匍匐在地,齐呼万岁,大臣之间因发生争执,声色俱厉,把他吓得哇哇大哭,尿了裤子,世上竟然有这样的真龙天子!七八十岁的老妖婆,目空一切,张牙舞爪,鬼话连篇,也被呼为万岁,结果外国军队一到,吓得屁滚尿流,弃城而逃,惶惶乎如丧家之犬,看你如何再装下去?
    爱为天地之呼唤,美为万物之追求,情为日月之光耀,理为江海之奔腾。若要自由地、真实地、快乐地度过“白驹过隙”的人生,就应该去大胆地爱,真实地活,狂热地求;万不可装腔作势,亦不可扭扭捏捏,更不可逆历史潮流而指鹿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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