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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文学小说/剧本→飘荡着的灵魂(1)

飘荡着的灵魂(1)

◎作者:安然  ( 2019-01-14)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在是巧合。
  

  俺的灵魂在春日里游荡,在俺恋恋不舍的土地上游荡。
  由于俺的身体是含冤而死的,所以俺是含冤而出的,冤魂不散啊。含冤而出使俺凄凄惨惨,哀哀怨怨,于是就有一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那些自认为高贵的灵魂、对俺不屑一顾的灵魂,它洋洋得意、一脸自豪地向俺喊着:你不喜欢这个地方,你可以离开。俺懵圈了,俺也就搞不懂了,它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说的时候是那么的自自然然、理直气壮。俺想告诉它,虽然没有它们那么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但是俺还是大声地对它们讲:这个地方是你家的吗?这片土地是你们家的领地吗?是你花钱买下的吗?俺出生的这块土地,是借用你家的?你随时可以撵俺们走吗?俺活着的时候就知道,俺的祖先就在这片土地上辛勤的劳作,祖祖辈辈一滴汗珠掉地上摔八瓣的耕耘,你有什么权力叫俺离开呢?俺又凭什么离开?俺不想离开,俺希望这个地方开满鲜花,五谷丰登,可是这不是俺怎样就能怎样的。在有鲜花的同时,也有毒草;有水稻小麦,也有稗子和扒根草。俺喜欢鲜花,不喜欢毒草;俺喜欢水稻小麦,不喜欢稗子和扒根草有错吗?可是它没有听完俺的话,就马上悄无声息地、很猥琐地消失了。但更多的是和上面截然不同的灵魂会和俺相遇,在这寒冷的日子里,也有停下来和俺相依相偎,抱团取暖。
  俺清楚的记得,不,应该是俺亲眼看到,俺是怎样离开俺所依托的躯壳。实际上在俺的躯壳还是一个活物的时候,俺已经就离开了他,俺们之间也就是一丝一缕的联系,就像一个已经高高在上、升力巨大的风筝,放筝人无力收回、手中的细线已经崩紧到了极限,只等着一阵风儿刮过,轻而易举地吹断手中那唯一的牵挂,然后自由自在的翩翩离去。俺等待的那一阵风,不是大自然随意或者有意而为的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从一个金属物――那个叫做枪的口中吹出来的,纯碎是一种人为操作的。如果它只是吹了一口气而已,还不足以使俺离开俺所依靠的那俱臭皮囊,风力是明显不够用的,就像现在随处可见的、建在山丘之上、用来进行发电用的大风车,平地上的微风对它们硕大无比的风叶来讲,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关键在于它吹的那口气中,还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物――子弹头,子弹头裹着风,或者是风裹着子弹头,旋转着钻进了俺躯壳的后脑勺,然后又旋转着从俺躯壳的前鄂钻出来,“噗通”一声,俺的躯壳像个口袋似地扑倒在地上,一枪毙命。
  俺就在那个时候,彻底获得了自由。回首望去――实际上俺已经没有了身躯和四肢,也没有了头颅,想怎么望就怎么望,不需要有任何的肢体动作――俺躯体的后脑勺的部位“咕咕”地向外涌着红色的液体,很快脖颈也变成了红色,但更多的血是从前鄂喷射出来的,红色的液体淌在了地上,浸进了坚硬的黄土地,但也只是渗进去了一点点,很多的血液聚集在地上,在等待着凝固。这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几只绿头苍蝇,哦,春暖乍寒的季节,苍蝇们已经复活了。它们有的爬在血液的边缘吸吮,有的直接落在血液上,而后把细细的粘满血液的小前腿放在嘴里,舔舐起来,是那样的津津有味……,那情景使俺联想到厕所里臭哄哄的粪便上,也有这样一些或大或小的绿头苍蝇在飞来飞去,然后停下来做着这些动作。还有一些白色的、灰色的、黄色的那是它们的子孙——蛆在粪便里上下翻腾、前后屈伸、左右挪移……如果俺还有心的话,俺一点也不会感到恶心,俺只会伤心;如果俺还有肚子的话,俺也不会把里面的东西吐个一干二净,俺只想把它们吸到里面去;如果俺还有眼泪的话,俺一定会泪流满面。
  俺就这样被枪毙了,俺的躯壳并没有在黄土地上匍匐多久,就被几个法警拖着,塞进停在旁边的救护车里,救护车然后就“完啦、完啦”的急急忙忙开走了,好像俺的躯壳不是个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而是个得了急病的人,需要立刻抢救似的。俺目送着俺的躯壳的离去,俺和他的分离,俺并不感到悲伤,相反俺还有一种解脱的轻松。俺挣脱了他对俺的束缚,他再也不能禁锢俺的行为和行动了,现在俺可以想到什么地方去就到什么地方去,想在什么地方停留就在什么地方停留,而不是他到什么地方俺才能到什么地方,他在什么地方停留那俺也只能在什么地方停留。比如现在,他去他的,俺停俺的,俺就可以停留在这个地方,这是个什么地方呢?也可以说是俺“出生”的地方吧,停下来,好好的审视下这个俺出窍的场景。法警、武警、公安干警们都走了,被枪毙人的家属——也就是俺的家属,赶到家了刑场。在这些人中,俺看到了俺躯壳的姐姐,实际上她也应该是俺的姐姐,因为她的灵魂和俺都是同一个父母所赐。以前俺和俺的身躯曾经同口同声地、无数次的喊过她“姐姐”,这种姐弟关系是不会因为俺和躯壳的分离而改变。出窍后,俺第一次看到我俺的亲人,俺是多么激动啊,俺来到她身边,大声的喊着“姐姐、姐姐。”悲伤的她对俺无动于衷,俺这才醒悟,无论自己怎样的声嘶力竭和手舞足蹈,她都看不到俺的模样,也听不到俺的声音。俺们阴阳两隔,她是人,俺是鬼。
  看着那片被俺献血染红的地方,她由原来的低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没有了丝毫的压抑和节制,是那样的不管不顾。俺的眼睛――如果俺还有眼睛的话――也会流下眼泪,这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姐姐。在姐姐的身边,俺看到了俺的父亲,俺以为他不会来的。因为他认为俺是个不肖的儿子,是俺给他带来了奇耻大辱,可是在俺的忌日,他还是来了。从俺进了看守所,到俺变成鬼,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虽然只有一年多的时间,只见头上浓密的黑发变成了稀稀落落的银丝,脸上也爬满了皱纹,眼睛黯然无光,眼圈红红的,眼珠子则是一片浑浊,没了一点光泽;原来干净利落的嘴边和下巴,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布满了胡须。如此模样俺的心都要碎了,俺不再埋怨他了,俺犯了那么大的事,很多人都认为俺是强奸杀人犯,就像是夏天里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而俺的辩解和申诉,则像是秋天里那奄奄一息的蚊子,发出去的声音也只有俺自己能听得到。他对俺不是强奸杀人犯产生了动摇,他相信了别人的话,他也那样认为了,他觉得是他娇生惯养了俺,才使俺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他爱惜自己的名声,就像那什么大鸟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样,守护他那一点点好名声,就是守护他那唯一的一点点的尊严。在俺们叶家庄,曾经有一户人家的儿子,大白天去偷人家的东西,被人家堵在了屋里。对于这样的行为,村里的人都认为是丢人的事,因为人们指着那个小偷说:这人是叶家庄的。父亲对俺讲:你要是做出了什么不光彩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俺的腿没有被他打断,俺却感觉到他的腿被俺“打断”了。
  听姐姐讲,俺出事后,他就几乎没有出过家门,天天在家里默默的淌眼泪,甚至以头去撞击墙壁。迫不得已要出门,他都得先从门缝里向外瞅瞅,看没有人了,再悄无声息地离开,办完事也悄无声息地回来,像是一个有着一副隐形翅膀的隐形人,来无影去无踪。强奸杀人犯这一罪名,不但使俺丢掉了性命,也使他丢掉了颜面,他非常看重的东西没用了,他活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就是一个躯壳而已,他的灵魂是不是也出窍了呢?俺没有碰上他的灵魂,看来还在他的体内。俺不想遇见父亲的灵魂,俺想让它尽可能地留在父亲的躯壳里,保佑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活的长久一点,能活到俺被证明俺是被冤枉的那一天,那样他就可以不要像个鬼一样的、耻辱的活着了,就可以挺直腰杆的、扬眉吐气的活着,俺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具体日子俺不知道,用俺们你这里的话讲,就是还猴年马月的那一天吧。
  其实如果父亲知道俺是被冤枉的,是飞来横祸的,是命不该绝的,可他一个老实巴交、嘴巴还没有脚丫子利索的庄稼人,他又有什么能力帮俺洗冤呢?帮俺不被枪毙呢?俺的姐姐要比他能说会道,精力和脑力也都比他强多了,为了给俺伸冤,毁了自己的婚姻、家庭,承受了别人无法想象的压力和痛苦,不也是于事无补,眼睁睁的看着俺绑缚刑场,吃了花生米了吗?哦,永别了,父亲,儿子不孝,不能给你养老送终,儿子只能先走一步了。本来是若干年后,您在天堂里等着俺,现在却是俺在这里等您了,您保重自己吧,您原谅儿子吧,虽然俺没有什么需要您原谅的。
  西北风在呼呼地刮着,为什么冬天已经过去了,到了万物复苏的春天了,还有西北风在刮呢?俺没有搞明白。在寒风里,俺看到俺的父亲,他在哭泣着的姐姐搀扶下,步履蹒跚地来到俺灵魂飘出的地方,“扑通”一声跪倒在渗着俺鲜血的泥土边,吃力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挥了挥手,赶走了那些吸血的苍蝇,然后双手抠进带血的泥土里,一把把的把它们装进了塑料袋。从他颤抖地嘴唇里,俺隐隐约约地听到:“这是俺儿子的血、儿子的血。”
  是什么原因或者是什么力量使俺早早的就血抛荒郊?很长时间俺都没有弄明白,因为这件事来得很快,从判决俺躯壳的死刑到执行,只有一个多月――渐渐地俺从人们的议论中――你们要知道,俺是无处不在的,又是谁也看不出来的――知道了一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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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深度的灵魂,不需要解释,拜读 田世花 2019-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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