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本站总编卢江良小说改编的电影《斗犬》入围第六届温哥华国际华语电影节
 用户名: 密 码: 注册 忘记密码 修改密码
我要投稿 网站专用
新锐文学散文/随笔→浩浩正气荡校园

浩浩正气荡校园

◎作者:钟长荣  ( 2018-09-07)


  拨乱反正,气正风清,一九八零年九月一日早晨,我奉命到五常二中报到,开始了我的教学生涯。机关,企业,街道,都能进去,却只对学校情有独钟,是否病态?见仁见智,我却固执己见。如愿以偿,阔步跨入校园,一座二层小楼闪现出来,“造反大厦”四个苍白大字清晰可见。二层矮楼,何称大厦?“造反”二字,分外刺目。踱入“造反大厦”,顿觉昏暗憋闷,环顾四周,只见两扇小窗,方才领略敞开的楼门始终用一块大石顶着的缘故了。两处石级楼梯并排分别靠住两边墙壁,直接斜通楼上,陡峭难登,两楼梯所夹空场拥挤着许多自行车。登上二楼,豁然开朗,原来许多窗户都设于此,虽显老旧,却也光明。按照教育局同志的嘱咐,我先来到教务处,将介绍信交给了教务主任。他认真地看了上面的文字,便与我攀谈起来。正要涉入正题,一位学生家长把他找出,屋里只剩下了我自己。屋里很明亮,墙壁像是粉刷不久,显得很白净。西墙正中斜挂着几本黑色硬壳装订的记事簿。三张破旧的办公桌挤在一起,桌面颜色斑驳不清,三个木椅紧靠木桌。这样的学校能有光明的前景吗?一种想法闪电般地在脑海中掠过。
    恰在此时,一位瘦削、个头不高、却显干练的中年男人开门闪入。进屋没说几句话,就像见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似地问我:“初来这里,感觉怎样?”我没有多想,便颇有感慨地说:“这是我的母校,过去了这么多年,变化不大,只是多了一座造反大厦。”说到此处,我微微一笑,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得体。他听得很认真,点头微笑道:“四个大字,可能是用铅油涂的,已经深入到墙里,所以风吹雨打十几年仍然清晰,留着无妨,从反面教育下一代,坏事变好事。”又谈起一楼昏暗憋闷之事,他直言不讳:“当年建楼。资金肯定紧张,采光问题,大概不在考虑之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学校基本建设,举步维艰,慢慢来,拨乱反正,需要时间。”一开始接触,我就认为他是这里的一般后勤人员;一番谈话后,我就武断地将“后勤主任”的头衔很自信地给他安上了,按照此种思维导向,我问道:“你管后勤多少年了?这项工作最难干,学校是清水衙门。”他略微停了一下,才不得不自我介绍说:“我叫付佰泉,暂时还算作这里的一把手吧!”听此言不由我大吃一惊,感觉自己的眼睛也肯定蹬得很圆。多少年来,我所见到的官吏不算太少,农村的,工厂的,学校的,街道的,机关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们都要装出个官样来,不是大腹便便,就是衣冠楚楚,不是装腔作势,就是颐指气使,哪有领导两千多名师生的校长会是如此作派?
    于是,一种敬仰之情油然而生。然而,我又有些后悔,悔不该与人初次见面就兴口开河,说了那么多。于是我诚恳地解释说:“我这个人心直口快,想啥说啥,刚才说的肯定有不妥之处,还请校长谅解。”然而,付校长却将发亮的目光射向了我,问道:“你说的有错吗?我想听听你认为说错的地方!”这一句话问的真有水平,我支支吾吾,不好回答。他看出了我的窘态,笑了笑,用肯定的语气说“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没有错;嘴有两个功能,一是吃喝,一是说话,连说话都不随便,那是四人帮时代。时代进步了,言论自由了,想啥就说,错了就改,我就喜欢直率的性格!以后在这里工作,不要左顾右盼,敞敞亮亮的最好!”说着,他伸出了右手,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我觉得他的手热乎乎的。紧接着,他又征求我对任课的想法,我直接了当地说:“我实习时接触的是高中教材,我对高考情有独钟。”我又向他说出了自己当年高考历尽艰辛的过程,说到愚人的阻挠,显然带有悲怆的情调。副校长显出了同情的样子,用肯定的语气说:“学校会考虑你的想法的,立会研究之后就马上通知你。先到语文组熟悉一下环境。”来到语文组与老师们谈起与付校长会面的情景,王老师边笑边说道:“你这还不算奇葩,有人来找校长办事,竟然将他当成了看大门的更夫!”“哈哈哈!”办公室里响起了快活的笑声。
    这天下午,教务处就告知我:任高二一班、三班语文课,我就明白上午与付校长的谈话是成功的,因为一班是尖子班,于是,暗暗下定决心:不辜负付校长的信任!一九八一年高考,二中毕业四个班(当时规定高中二年毕业)高考成绩居全县普通高中之首,竟有考入上海同济大学和东北大些的考生,副校长感慨地对我说:“看来我们当时的安排是有道理的!”我深切地感到:付校长用人极像北大的校长蔡元培。八十年代初,国民经济在艰难的转型中前行,学校经费很紧张,老师所用的教学笔记、圆珠笔、粉笔都严格限量供给,每学期只能发给每位老师一本教学笔记,一支圆珠笔,两支蓝笔芯,一支红笔芯。就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五常二中却呈现出热气腾腾的景象。高中各班,住宿生,通校生,都争相到学校来上晚自习。在通明的日光灯下,师生互勉,其乐融融。
    那时老师辅导晚自习,一分钱补助也没有,但人人争先恐后,生怕自己所教学科落于人后,有时竟因自习占用时间不均互相争执起来,学校只好硬性规定晚自习各科所占时间。时而会出现这样尴尬的场景:老师正讲得有劲,学生正听得有趣,明亮的电灯突然灭了,教室内立刻陷入黑暗与混乱。但,没过两分钟,同学们课桌上接连亮起了蜡烛光,呼呼啦啦,蔚为壮观。烛光映照着同学们稚气坚毅的笑脸,老师深受感动,在烛光的闪烁中,慷慨陈词,为学生讲论励志情怀,确有立竿见影之效。几十年过后,师生们一起回忆那种场景,还无限感慨道:那真是情趣盎然的学习生活!然而,凡事有一利便有一弊,这座学校,地处县城北郊,毗邻火葬场,各种怪异传说不时飘向学校,一到晚间,恐怖气氛笼罩校园。一天冬季的晚自习,一女生从楼外厕所回楼,走到楼梯处,见一双大脚挡在眼前,女孩吓得哭喊上楼,精神恍惚多日。付校长闻讯,立即报警,并于次日召开全校职工大会,宣布保安方案:更夫必须定点巡逻校园;组成男生护校队轮流护校;晚自习结束后,跟班老师将住宿生护送到宿舍;通校学生组成互助小组集体活动;晚自习上到九点一律结束。方案实施后,晚自习安定下来。付校长做事雷厉风行可见一斑。浩浩正气,荡荡情怀,直立做人,公平做事,付校长赢得了广大师生的一致好评。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八十年代,虽然风清气正,然新旧思想冲突得很厉害,特别是当涉及到个人利益的时候。尽管当时的国民经济还在艰难的恢复中,为了调动广大劳动者的积极性,在几十年工资原地踏步的情形下,国家决定上调教师的工资。但,当时上调不是一刀切,而是按比例,讲条件,搞评比。此项工作涉及个人利益,艰难程度,可想而知。付校长心明眼亮,意志坚决,依靠大家,承担责任,坚决按政策、依条件秉公办事,绝大多数教职工心服口服,交口称赞。然而,一位女士,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不上班,却强烈要求上调工资,付校长代表大家呼声,自然予以否决。此人不甘心,将在县委大院某部门任一官职的丈夫搬到学校,继续无理要求,付校长坚决回绝。此官吏又请当时的县委副书记写信给付校长,要求关照,付校长仍然不为所动。此官吏恼羞成怒,闯进校长室,破口大骂:“书记给你写信你都不办,你不就是右派分子吗?有啥了不起的?”付校长是见过世面的人,面对凶骂,沉着应对:“你能请书记写信,那么你再请书记到学校来,我当面向他解释;如果他说你爱人条件具备,可提工资,我立即照办;至于右派分子问题,你还能给我戴上吗?”结果,那位官吏夫人的工资到底没有上调。消息传到教师们的耳朵,大家义愤填膺,一致认为付校长顶得对,顶得明白。有人颇有感慨地说:“芥菜籽大的小官吏都敢大闹学校,学校校长还是不好当啊!”
    此事件之后,大家对付校长的为人做事就更加钦佩了,人心向善,天理昭然!刚直不阿的付校长还曾将手持五百元大票及不少贵重礼物的外地教师拒之门外,因为他对不正之风深恶痛绝,因为他不想“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不想让一个行为不检点男士混入学校。自古以来,“官不打送礼的”,付校长偏要逆流而上,这是什么精神?这是荒原大树独守明月的精神,“你的胸怀在蓝天,深情藏沃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受过二十年屈辱改造的付校长,深切理解教职工为生计奔波的艰难,对当时生活困难的教职工竭力帮助,向上力争职工补助费,在下设法开辟职工家属打零工渠道,绝不搞“唯我独富”那一套。一九八一年放寒假会议上,付校长心怀愧疚的对大家说:“春节将近,这是举家团圆的日子,学校能力有限,很对不住大家,只能给每位职工做一盘大豆腐 ,预祝大家节日愉快!”那个情景真是感人,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多年的下乡劳动,工厂做工,使我患上了严重的“恐会病”。农村生产队每晚强开的大尾巴会,能开到“半夜鸡叫”,队长的车轱辘话直搅得你心烦意乱;工厂每日必开的班前班后会,能占用工人休息时间几小时,厂吏的磨豆腐话直搅得你心躁气灰。
    然而,在二中执教三年,我却对教职工大会心往神追,只嫌会议开的太少,因为我可以听到付校长那种声情并茂、妙语连珠的讲话了。听付校长讲话是一种艺术享受,比看冗长的电视剧强得多。古今中外,天南地北,历史沿革,文学大作,哲学奇论,名人警句,信手拈来,深入浅出,最令人感奋的是他能将深刻的理论与教学的实践相融合,使人茅塞顿开,柳暗花明。孔子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道德思想,“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的身教胜于言教的正身思想,《孟母三迁》的感人故事,蔡元培“兼容并包”的办学宏论,夸美纽斯“教育的事业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的高见卓识,他都能娓娓道来,诠释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他热烈地欢呼新时代的到来,他讲解《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时,声如洪钟,条分缕析,丝丝入扣,深入人心。
    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朝气蓬勃的五常二中成为当时全县人数最多、面积最大的完全中学,学校校园,绿树成荫,鸟语花香,连续三年中考高考升学率都稳居普通中学之首,为以后大发展奠定了强大的基础。就在此时,一九八三年三月,付校长提出了退休的申请。消息传来,震惊、叹惋、迷茫的气氛笼罩校园。在教员组长以上“干部”参加的小型欢送宴会上,付校长百感交集地致答谢词说:“新陈代谢,自然规律,恳切希望在座同仁,再接再厉,与全校师生继续奋斗,使二中更上一层楼!”荡荡情怀,殷切希望,说得与会者心里很酸。他举杯向与会者一一敬酒,其义昭昭,其情切切,我不忍正视他那刚毅多情的面容,他却握着我的手深情地说:“相见恨晚,你从来不搞阴谋诡计,好好干!”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用一句“请付校长放心!”付校长退休离校,二中如遭地震,先是大家一致埋怨学校当局没有召开所有职工参加的欢送大会;后是多个中青年教师另谋高就;我也在这年的九月离开了这里。退休后的付校长,又被实验中学、五常电大、老年大学等多个学校聘请教授中文、历史、哲学、政治,获得一致好评。
    就这样,又额外工作了十年之久。这十年应该是退休后的黄金时节,因为此时身体尚健,余热尚存,那么,十年之后呢?而那无端被改造的二十年又如何挽回呢?悠悠苍天,莽莽大地啊!在连续遭到与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和心爱孝顺的大女儿逝去的痛苦打击后,付校长百感交集,利用四个月的时间,于二零零三年三月,完成了长篇回忆录《年过古稀论沧桑》,眷眷深情,催人泪下。二零一二年二月十三日,付校长走完了八十六年的里程,告别了酸甜苦辣的人生,我想起了一位大诗人的诗句:“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作者简介:钟长荣,笔名高山流水,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北大荒作家协会会员,五常市作家协会会员,大学本科学历。曾为“老三届”高中毕业生,下乡知青,工厂工人,高中语文教师,兼职律师。几十年笔耕不辍,曾在哈师大《语文天地》、《黑龙江日报》、《剧作家》、《创业者》、《江柳文学》、《红袖添香》、《建三江网站》、《建三江作家大视野》、《五常稻米网》、《醉歌文苑》、《生活梦剧场》、《浓情黑土地》、《钟声飞扬》、《二十一世纪新锐作家网》等处发表多篇文学作品,曾获《二十一世纪新锐作家网》“新锐之星”荣誉称号。)

阅读(59) | 评论(0) | 字数(4787)
没有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用户名: 密码:
标题:

内容:
验证码: 看不清楚?
 
网站简介 管理团队 联系方式 投稿须知 版权声明
Copyright2009 sharpwriter.net All Rights Reserved
©21世纪新锐作家网站版权所有  浙 ICP 备09081984号
建议用 1024X768 浏览
网站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