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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作者:王谟  ( 2018-07-25)


 我看着这那个从我身边走过的女人,她面容姣好艳丽,她无疑是很吸引人的,是那种能让人群骚动的存在,特别是在这种拥挤而狭小的市镇,狭小到任何捕风捉影的事都会被摆上台面作为贫瘠生活的加料来取乐的狭小。可是她一路走过,却让这集市像按下了消音键般,愈发寂静。我知晓这不是因为她,无论她有多么闪闪发光的饰品或者骄矜的眼神,而事实上她今日的神色也不复以往的高傲,而是充满了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欣喜。我很清楚这种眼神,我知晓它的缘由,从开始到现在。因为我也曾用这种眼神看过那个人,现在正和她并肩说笑,随时对她的话温柔回应的那个人,是这一切的原因,我也曾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在梦里,千遍万遍。那是我还很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平庸的,有着粗糙的双手和疲惫双眼的普通女人,没想过我也会成为那些自己立志要摆脱的生活中的一部分,如果,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在我十四岁的那年夏天,我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欣喜,也承受了最重的苦难。上学时我和荔思是经常被提及比较的,我一直是镇上的第一名,而她是第二,我家境贫困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而她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小姐。我对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概念,只能从他人的眼神中猜测,也许我比荔思要美些,也许是因为这些,我们一向只算是点头之交。而那时市里最好的高中向我们抛来橄榄枝,但只有一个名额,毫无疑问,这次又是我赢了。只要能到市里上高中,我就离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又近了一步。如果我没有凑那个热闹去看他们口中像仙人一样的少爷的话。之恒是荔思的表哥,到乡下来探亲,还听说带来了成箱的西洋首饰玩物,多到可以分些给乡亲。荔思家拜访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有些是去看西洋玩物的,更多的,是看他。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柳树底下,穿着月白褂子,注意我时,嘴角弯了一弯。他会吹口琴,会吟诵些我听也没听过的外国诗,会教我看天上的星座。可他最终还是要走的,走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串项链,晶莹剔透,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润色泽。他跟我说有缘再见的话,以此为凭证。说着又笑了笑,不过就算没有这个,我也一定能认出你来,我的小丫头。他说他一定能认出我。他走后荔思邀请我去她家欣赏那堆西洋玩物,我答应了,其实我对那些没那么感兴趣,但是那是他带来的。我回到家里后,听说荔思的项链丢了,她带了一群人来我家里搜,在我的枕头底下找到了那条项链。我辩解,我挣扎,可是没有人相信我。荔思说只要我把项链交出来,也许可以放我一马。但那怎么可以,那是他给我的凭证啊。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我一夜之间坠入谷底,资格被取消,还接受着所有人的唾弃和鄙夷,但那条项链,终究是留住了。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荔思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并不是只有这一个机会的。今天看到她的眼神,我终于明白了。但是项链是我的,就算往日的一切都已经消散,就算他和我对面不相识,我也总是还有这条项链,陪我度过余下的日子。这就是我,唯一的,也就是最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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