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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文学诗歌/短章→中年状态 (组诗)

中年状态 (组诗)

◎作者:陇上牛  ( 2018-06-03)


《善良的父亲》

 
父亲仍然偏瘫,意识似乎越来越清楚
且能说出几个简单的字
最近,接连几晚
因他间接性咳嗽,我要给他喂药
却被他摇头拒绝,还用能动的左手推我
嘴里连续说出一个字——觉——觉——
言下之意是,让我睡觉,别管他

可是,善良的父亲,您哪里知道
您的每一声咳嗽
都是一颗呼啸的子弹
向我射来
宁静,碎成一地玻璃渣
而只有您的鼾声
才能将它,连同我布满弹洞的心情
修复


《我无暇顾及雪花的舞姿》

 
落雪的时候,我刚从2路公交车上走下来
然后,从车流的缝隙穿过
赶往平凉市第一人民医院
去看望住院的父亲

一定有许多人站在街心花园
抑或走进郊外的雪地拍摄雪景
要把被雪花洗亮的美丽心情
定格在记忆的相册

请原谅,我无暇顾及雪花的舞姿
即便偶尔抬头望一眼覆雪的北塬
我联想到的也不会是“原驰蜡象”的诗句
而是失语的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情景

其实,人到中年,可供我享受轻松和快乐的机会
已经越来越少了
而去医院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有时是陪护亲人,有时为自己治病
 
以致,纵然阳光依然在慷慨地为芸芸众生布施暖意
而一场雪,也会把冷藏的琼浆玉液分赠给所有的生灵
我却已经没有一份好心情
分享上苍浩荡的恩泽
 
我明白,不应该这样,那就让我慢慢学会适应和乐观吧
学会,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风浪
掌控情绪的帆,将颠簸的生命之船稳住
并尽快驶出激流险滩


《老冰棍》


那时,农村人穷
夏天吃冰棍都是稀罕事
记得有一天,母亲给了我五分钱
我在上学路上买了一根冰棍
不好意思独吃
我就让同行的狗娃猪娃和牛娃
每人先咬一口,然后
自己再吃。如今在平凉
临街商店也有卖老冰棍的
我时不时会买一根
一边走路一边嗦着吃
味道居然和儿时吃过的一样

 

《中年状态 》

               
暮色渐浓
麻雀向村边树林聚拢
一头牛,走在鸭群里
四蹄沾满泥巴
身上留有鞭痕
吃完草料后,它卧在厩栏里
静静地享受着暂时卸掉犁铧的轻松
一边反刍
耕作的艰辛
一弯月牙,从云里
渐渐露出刀锋

 

《迎着一群放学的孩子而行》


从一道闸口
突然释放出一条斑斓的小河
波浪挤挤撞撞,卷起喧哗水声
逆流而行,我突兀得
像一块嶙峋礁石
孩子们一定没有注意
在我内心深处藏着的
人生大海的风浪,海啸,漩涡
千帆竞渡的场面
一声声悲壮的号子
这条清澈的小河
高举着单纯的浪花涌流而去
愣神瞬间
被擦亮的对于童年的记忆
复归黯淡
我开始咀嚼
一条弃我而去的小河所带来的忧伤
而布满皱褶的中年
继续被时间雕琢
我努力用文字筑起一道大堤
抗衡着海水的冲击
不要让自己沉陷得过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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