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本站总编卢江良小说改编的电影《斗犬》入围第六届温哥华国际华语电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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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文学小说/剧本→罪业

罪业

◎作者:dxmduan  ( 2017-12-30)


  大年三十,奶奶一大清早就将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自三天前,奶奶突然变得神神叨叨的,一向安详的奶奶经常对着门窗或者一架老旧的梳妆台走神,有那么一瞬间,奶奶在身旁景物的映衬下像极了一张褪色泛黄旧相片里的黑白人,奶奶佝偻着单薄的骨架,一动也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气息,在那一刻,我惶恐极了,事后我会胃口大开,特别想吃肉,大口大口地吃,直接吞咽,长大后才逐渐明白,这是过度惊吓所致。
  奶奶这是喊我去给爷爷上坟,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不情愿去,奶奶告诉我,这是我替在外的父亲去的,我只好嘟着嘴巴、提着一个笨重的竹篮子冲进夹雪的冷风中。
  路上的积雪很厚,不一会儿,我的裤腿全湿透了,我一路嘟囔着,觉得很委屈,我沿着一条偏僻的小道,故意要跟村子里的那些大人们错开,他们会笑呵呵的,老远跟我打招呼,他们会问我,“斌斌,你爸呢?”
  我爸已经抛家弃子十几年了……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才三四岁,家里要办丧事,我还挺开心,我在大街上举着一根鸡腿,一脸神气得跟一群小伙伴们讲,“我家里好吃的可多啦!”
  父亲兄弟姐妹七个,父亲是最小的儿子,我是最小的孙子,爷爷溺爱我,不管我做错什么,就算是邻居大人们找上门来,不待人家数落我的罪状,爷爷直接褪掉脚上的布鞋朝墙上猛砸一通,将来人唬跑。
  爷爷走后,轮到奶奶溺爱我了,有次我偷钱买玩具,父亲要打我,我谎称是奶奶给买的,然后奶奶从堂屋冲出来将我搂在怀里,臭骂了父亲一顿,这其中大概是因为我生来没有母亲的缘故吧!
  到了爷爷坟前,我扒开雪地,将烟、酒、丸子、大肉摆在地上供奉一下,再磕几个响头,如果路边有人经过,我磕一个就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那些大人们会在背后议论我,至于议论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待给爷爷烧的黄纸差不多了,就要找根棍子挑起一条鞭炮放,噼里啪啦一通响后,我的心情也由惶恐变得坦然了,甚至有些小兴奋,因为奶奶在家已经为我做好了一桌子菜,等我赶紧回去吃饭。
  当我深一脚浅一脚的从麦田里走出来时,蓦然,看到一座新坟,这座新坟被厚实的积雪覆盖着,光秃秃的,于是一道光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急忙去拍脑门,懊悔不已。
  躺在这座新坟里的是一个步入耄耋之年的老太婆,她生前困苦,在街头、集市上靠捡破烂、烂菜叶子为生,她总是脏兮兮的,并且身上湿气很重,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馊味。去年的这个时候,奶奶还嘱托我给她送去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这个老太婆感动得抱着我胳膊不放,然后哆哆嗦嗦的从充满臭气的大衣里扣出几颗已经变了形的薄荷糖给我吃,我很不开心,她硬是把糖塞进我手里。
  出了她家门,我随手将那几颗黑乎乎的硬糖丢到了路边的垃圾堆里。
  老太婆住在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土屋里,屋子里没有灯,窗户是纸糊的,屋子里阴暗、潮湿还散发了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以及屎臭味,可想而知,这么大年纪了,大小便失禁已经不再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情了,人之常情,谁还没个生老病死啊!
  午后,我骑着自行车从镇上的中学回来,这个可怜兮兮的老太婆总要跟我打声招呼,她的这种热情方式叫我很难为情,她跟我打招呼,我就得有回应,于是同行的伙伴们会戏耍我,我把这事告诉奶奶,奶奶对我说,“她以前是我娘家的闺女,按辈分,她应该喊你小叔。”当时我不由得乐了,将此事在学校里吹嘘了一个月。
  村子里还有一个瘸子,瘸子每日在集市上靠给人补鞋、补轮胎为生,我们姑且称呼他鞋匠吧!鞋匠不是天生的瘸子,他瘸之前是在外面的工地上干活,一年四季在外奔波劳累,只有在特别农忙的时候跟年底才回家一趟,乡下人嘛!没什么文化,也没有什么本事,那就出苦力吧!而在工地上干,无意是最稳当的挣钱路子,
只要肯吃苦,不怕脏,不怕累,小日子也能红火起来。
  鞋匠家有一双儿女,当时在县念高中,据说成绩还不错,立志考大学,脱离贫困的小山村,在当时,我们村子里从来就没有出过大学生,村子里的街坊都羡慕,鞋匠一家盼啊盼,期盼熬出头。
  但是,鞋匠一家整日里又不得不为这双儿女的学杂费发愁。
  终于有一天,鞋匠从工地的支架上跌了下来,摔断一条腿,讹了工头一大笔钱,这笔钱使得鞋匠一家小日子红火了起来,家里盖起了三间红瓦房,这叫一村子里的人都羡慕不已。并且,鞋匠家再也不用发愁了,还买了辆三轮摩托车,平日里,鞋匠就是骑着它四处摆摊跑江湖,生活自由,收入也可观。
  然而有一天,鞋匠傍晚归来,将在路边捡破烂的老太婆给碾死了,这是村子里有史以来第一桩命案。
  老太婆的三个儿子找来了,老太婆的三个儿子全家披麻戴孝,他们将一副棺材横在鞋匠家门口,问是私了还是打官司,打官司不但要赔钱,还要坐牢。
  老太婆的三个儿子坐地起价十万,这是故意抬的虚价,于是鞋匠跟老太婆的三个儿子守着那副棺材争执了三天三夜,十万变五万,五万块钱也是个天价,鞋匠出一天摊儿,也就挣个十几块,鞋匠一家赔不起,末了,鞋匠一家只好给老太婆的三个儿子跪在地上,把脑袋都磕破了,后来,村子里的街坊邻居实在看不下去了,由村长出面,将五万压到三万,三兄弟一合计,一人一万正好,谁也不吃亏。可是,三万块钱鞋匠一家也掏不出。
  鞋匠的女儿孝顺,不忍父亲吃官司,愿意嫁给邻村的一个傻子做媳妇儿,鞋匠一家又抵押了那辆三轮摩托车跟那三间红瓦房,这事才算私了。
  老太婆的葬礼很风光,老太婆的三个儿子很阔气,摆了一条街的流水席,村里的街坊邻居都夸老太婆好福气,三个儿子很孝顺。
  至于鞋匠的儿子,也撤学外出打工去了。
  从爷爷的坟头回来,老远就看见奶奶站在大街门口正朝我这个方向张望,我敢说,要是我回家再晚上一会儿,奶奶指定要跑去爷爷的坟头找我,我们那里河流很多,房前屋后全是溪流,奶奶怕我贪玩,又怕我被人贩子给拐跑了,奶奶对我的生活习性了然于心,用一句糙话说,一撅屁股就知道我拉的是什么屎。
  我刚走到大门口,奶奶一边扯着嗓子喊我,一边风风火火的朝我扑来,上来就拽住我一条胳膊。
  “赶紧回屋把裤子换了。”
  我腆着脸不吭声。
  我刚把棉裤褪下来,奶奶端着一碗饺子就过来了,奶奶把饺子放在我面前,然后将手伸进被窝里,奶奶说,“开的电热毯,先进去暖和会儿,别冻着了。”
  我刚钻进被窝,奶奶转身又给我端来几盘菜。
  “饿坏了吧!”
  我刚想要张嘴回应,奶奶又道,“快吃吧,快吃吧。”
  待我吃得正欢,奶奶又问我,“都烧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红着脸小声嗫嚅道,“烧……都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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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世上,很多人感叹,人生多风雨,道路总崎岖。面对生活,他们,常常低首蹙... 田世花 2017-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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