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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文学小说/剧本→五十四、饥荒

五十四、饥荒

◎作者:安然  ( 2017-06-14)


  王玉德回来后就发了高烧,昏迷不醒,滴水不进。家里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更没有钱给他看病,年老体衰的他没撑几天就死了。出殡那天,面黄肌瘦的王山窝人,已经抬不动王玉德的灵柩,就只好放在板车上,五、六壮小伙子连推带拉,换了好几替人,才弄到王强家的老林地,又费了好大的劲,挖了一个浅浅的墓穴,勉强能将棺木放进去,王强家的老林地,又添了一个新坟茔。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这一年,王山窝地里的野菜特别的多。开着黄黄的、像朵小菊花似的野菜是婆婆丁(蒲公英、黄花地丁),它的花朵在春风里随风摇曳,仿佛在向人们招手:快来吃我吧,我能给你们充饥。开着紫色小花的是金金菜(堇菜、紫花地丁),它也不甘示弱,河畔、山岗是它们生长的沃土,一层层、一片片,是那样的华丽炫目。更多的是朴实无华的香荠菜,在田间地头、道路两旁、房前屋后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它纤细的绿叶,如绒毯般覆盖在地上,郁郁葱葱。本来它们的花期要早于婆婆丁和金金菜,但它们却迟迟的没有开放,好像它们知道,如果它们那如雪的小花一绽放,人们就会感到它们老了,没有了那诱人的芳香,人们就不会光顾它了。它们生长的是那么的热烈奔放,要迫不及待的为人们奉献自己的生命。实际上人们也是在迫切的需要它,不光是没有开花的香荠菜,就是伸着长长的花杆,顶着纯洁无暇的小白花的香荠菜,也成了人们果腹的好东西。地上的吃光了,就开始吃水里的。龙河里的鱼虾早被人们捕净,就连小鱼小虾吃的杂草也都进了人的肚子。  

       王山窝开始有人饿死了,第一个饿死的是原王山窝大队党支部书记、天成的爹爹,小芹的公公、有时候也是丈夫、孩子的父亲,那个叫王渡财的人。正常的人都在想办法,怎样能找到些可以充饥的东西,特别是在有点可以吃的时候,人人都手急眼快扒拉到自己嘴里,谁也顾不上他这个呆头呆脑、笨手笨脚、被人叫做憨子的人。  

       那天,两个女儿出门找野菜去了,小芹带着女儿出来要晒着太阳。饿急了王支书在院子里转圈圈,看见小芹后,就缠着她要吃的。小芹见晒个太阳也得不到安生,就拿个小铲子,拽着女儿,把他锁在院子里,也出去挖野菜去了。他见没有人搭理他,就自己进了堂屋去翻吃的,坛坛罐罐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可以填肚子的。他又来到东屋厨房里,看到锅台边用来烧锅用的玉米芯,拿起来就啃,啃下来一口,还没有嚼碎就倒在灶台上,咽气了。  王支书在活着的时候,夫妻俩的棺材都做好了。天成先他而去,就用了他的棺材,所以王支书死了,就没有棺材可用了。小芹找人用三块门板对成个三角形,把王支书的尸体紧紧巴巴的装进去,草草埋了完事。王支书死后,王山窝其他有疾病或者年老体弱的人,也相继死去。  

       这期间地主王宝山也饿死了,准确地说是王宝山自己把自己给饿死了。在已经没有多少食物可吃的时候,他拒绝进食,也拒绝喝一口水,为得是能为晓晓省下一口是一口。他想,他少吃一口,晓晓就能多吃一口,也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临终前,有气无力的老地主泪流满面地对晓晓说:“好闺女,俺家对不住你,俺有罪。你到俺王家没过一天好日子,受得都是苦、都是难、都是委屈。你有大量啊,从不说一声、道一句,天大的事你都一个人扛着。俺儿不知修得几辈子的福,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他知足啊,有你这样的儿媳,俺更是知足。”  

      他歇了歇,又断断续续地说:“现在的这个坎是老天爷爷惩罚咱、老地奶奶不要咱,想把咱王山窝给灭了啊。”  

     晓晓眼里也噙着泪水,她心有不甘地对公公说:“不是老天爷爷惩罚咱,也不是老地奶奶不要咱,相反老天爷爷和老地奶奶能帮咱的都帮了,是咱们自个儿不争气,鬼迷了心窍,才走上了邪路,自作自受,也怨不得天,也怪不得地。但愿老天爷爷和老地奶奶还会怜惜咱王山窝,助咱王山窝能躲过这一劫。”  

      王宝山吃力地动了一下头,气若游丝地喃喃道:“俺是等不到这一天了,俺就要去找你婆婆了。俺死不要紧,俺不怕,俺担心的就是你,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晓晓劝着他:“您歇会儿吧,别说啦。”  

      王宝山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艰难地睁了睁,又接着说:“俺不、不知道你怎、怎么想,俺、俺觉得王强这人还、还行,如果你愿意,你、你就嫁给他……”王宝山终于没有把“吧”字说出来,就再次闭上了眼睛,这回就再也没有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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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作者 评论时间
1.  谢谢你的点评! 安然 2017-08-21
2.  饥荒这个题目,一语中的,总结了全文,恰到好处。饥荒的年代,开头线索,... 田世花 2017-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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