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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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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亮  ( 2017-09-22 18:15:45 )  
 


  题记:“月月月,无休无歇。少逢团圆多逢破缺”——冯梦龙。
    盈则亏,损则满,人世何处不是月!半个月亮是人生世界的大部。
  本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
  傍晚,半个月亮早早地升在空中,一团乌黑的厚云就象一只贪婪的大狼,正悄悄地向半月袭去。曾家村垒筑烤烟房的人都各自低头收拾工具准备回家,当乌云把半月完全吞没时,“轰”的一声闷响,一片漆黑。大家循声望去,原来是那挖取黄土的地方塌了。人人都不觉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幸好收工了,否则都全埋在里面见阎王了!”大家都心有余悸,利索地拾着工具赶紧回家。
   “不好啦!出事了!月饼儿不见了”,走在最后的哪个人大声喊道。这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月饼儿的亲堂叔,大伙想转身去挖塌方救人可天色已黑,其叔只好让大伙先回家,临时劈了一些松光再举着火把来救人……
   月饼儿是喴名,是个孤寡汉子,在娘肚里生下来就没见过爹。长到十几岁时娘也没了,是个苦命人,只好依附在堂叔家。当大伙七手八脚,把他挖出来时天早已亮了。其叔伤心地低着头从眼角处挤出两滴泪水,仰天长叹道:“对不起堂兄大哥,小弟未能完成你的夙愿”!村里人都替月饼儿惋惜:“适逢有了好日子过,不曾想就这样走了。真是人贱命也薄,无福消受……”其实,大伙心里都清楚,月饼儿的死并不是个意外。
     一
   月饼儿真名叫曾望圆,他爹是国军里的一名连长。与他娘成婚时,蜜月没度完因前线战事紧急只好怏怏惜别,临行前对妻说:“明年的中秋月圆时我一定回来。”七月十五他娘生下他,为了迎接丈夫回来同时也为出生的儿子庆贺满月,他母亲便早早地用从地里头挖來的野生芭蕉芋,洗尽再碾碎沉淀的粉做成烤饼,一边做-边高兴地唱:“月饼儿圆又香,亲人快快回故乡!宝儿见着心欢畅。”可是到了八月十五这天,她早也昐,晚也昐;圆眼盼成长眼也不见夫君影。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都劝说:“可能队伍上事忙,分不开身,即然说了中秋月圆回来,那明年肯定会来的!”从此她日日月月昐;春夏秋冬昐;就是不见人归来。于是便取名望圆,因他特喜欢吃芭蕉芋粉做的月饼就喊名月饼儿。从此,每年的中秋月圆时,总是弄些野芭蕉和地瓜粉做些饼。娘儿俩一边做一边唱:“月饼儿圆又香,亲人何时回故乡?宝儿没爹愁煞娘。”
   日复日,年生年。村里人看到他丈夫杳无音讯,便窃窃私语道:“莫非真得在战场上牺牲了,否则,人不来总该有信捎来……”也有的说:“他丈夫长得英俊八成是又娶新欢给忘了……”村里人的流言诽语不免让她提心吊胆起来,虽没确凿的证据,可孤寂静寞的时间难熬啊!宝儿眼看着-天天长大,夫君却是遥望无期。一个裹着三寸金莲的小脚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更别说下地干活了。没有男人的日子对于女人来说是灰蒙蒙的。天天搂着月饼儿泪流满脸地细声叮咛:“快快长大吧!”心里的辛酸只有每天宝儿的调皮挤渗出一些带涩的甜味来调和。常在无人处揩干泪水,强颜欢笑面对生活。她坚信,只要男人在世活着总会有希望。于是,她天天在祖宗的灵牌前焚香烧纸,叩阍英灵庇佑,男人安康宝儿快长。只好在家做些针线活,生活+分拮据,后来公公婆婆又相继去逝,且又孤儿寡母的,正当她对生活绝望的时候,村里组成了生产小队,人人都是队里的平等社员,全村的男女老少,凡是有劳动能力的人都由生产队根据男女年龄大少分成几个作业小组。轻重活全由队里统一按排分工。她虽不能下地干重活,但被队里按排到打杂的妇女组里。只要坚持天天出工,每月就可以到队里领取她娘俩应得的那份口粮。所以,她孤儿寡母的生活也就不用愁了。
   月饼儿在她母亲这盏孤灯照亮下,倒茁壮成长着,七岁这年便会放牛挖野菜。为增加收入也便向队里领了一头牛放(放养一头耕牛队里可记半个劳力的工分)。本想明年开春就送去上学,可是好景不长。-场疾风把这盏灯给吹灭了。从此,月饼儿在黑暗中渡过。偶尔-丝的微光,也是乌云笼罩下半片月亮投下的。
   原来他母亲名叫苦菜花,因出生时也无父亲,且八字硬,人又长得美丽天仙,算命先生故给取名苦菜花,意在削弱八字不冲害亲人。她爹是个土军阀,仗着爷爷土豪的钱给他买了个地方保安司令。人一做上大官就娶了新欢踢掉前妻,那时的妇女就是男人的衣服,旧了就扔。苦菜花长到十五六岁时如出水芙蓉。她娘苦等她爹没回心,在改嫁前向她丈夫提出给女儿寻个好夫君。此时,他丈夫已被国民党改编为正规军,并在一次战斗中不幸负伤,是自己的一名老乡勤务兵冒险背下阵地才捡了一条命。后为报救命之恩便把这名勤务兵老乡提拔为连长。那时国民党军队里派系分争,而这名老乡连长是个军事天才,能征善战,有勇有谋,名声远播。成为各派系争取的交点。为笼络人心,正愁这名连长被別的长官拉去时,正好前妻来信要他为自己女儿寻一门亲事。所以苦菜花就这样嫁给了这位连长。
     二
   来年开春的一天晚上,半个月亮高悬在空中。苦菜花正挑灯为准备上学的儿子缝书包,突然“笃!笃!”二声,有人在敲门。她警觉地问:“谁?”
   “是我,嫂子。”-听是月饼儿的堂叔。便放下心,但这深更半夜的,男女授受不亲,便在屋里问“你不是到公社开会学习去了吗?怎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请把门打开,外面不好说。”她想起最近村里有些人在神密地传着什么话,再加上堂叔是个队长,曾有几次运动都是他通风报的信才得于有备应对。今天莫非真的又有什么大事?便把灯挑亮打开门,门闩刚一拉开,堂叔就迫不及待地挤进屋来,后又神色慌张地便立即反手把门关紧,凑到她耳鬓边悄悄地说:“公社学习还没结束,我是连夜偷着出来向你通风报信的,等会我还要赶回公社去住。你明天带着月饼儿离开村子,到外躲几天,后天公社会派工作干部进住我村开展‘扫封肃反’运动,你爹和丈夫都是国民党的人。我怕会对你娘俩不利。”   苦菜花知道,自丈夫离家后,运动一个接一个,先是镇压了一批地主恶霸,枪决了-些民愤大的堡长乡长,后解放妇女,实行男女平等,婚姻自主。若是被抓起来不枪毙也会被整死,我死不足惜,可一旦月饼儿有事哪他家就绝后了!她知道堂叔是队长又是宗亲,只有他能关照。
   于是,双腿跪地恳求道:“不看佛面看僧面,你一定得帮帮你堂哥……”堂叔赶忙双手去扶,此时不知是外面的风还是堂叔有意用袖扇带的风把油灯吹灭了。一屋漆黑,堂叔扶起她的同时,迅疾搂入怀中,左手紧抱她背部,右手搂住了她的细腰。原来,堂叔早就对她垂涎欲滴,羡慕她的容貌花技。只是苦于族规森严不敢造次。这次借扫封肃反的运动才有机可趁。苦菜花虽知“三从四德”的妇道,可毕竟还是个花容月貌的少妇,又长期不近男色,突然一股阳刚之气袭来,就象一股强电流迅速通满全身。刚才开门时所剩的一点贞洁的底线,早已荡然无存,如同干柴碰到烈火,全身立刻舒软了下来。在半推半就的扭捏状态下完成了男欢女媾之事后,她问:“明天咋办呢?月饼儿还要不要去报名上学?”
   “别去了,公社开会说了,你的儿子是不会给报名的。”
   “哪咋办?”
   “读书不急,再说我们不也没读过书吗?同样活。”于是,便耳鬓厮磨-番后急速回去了。
   当半个月亮爬上来时,人们早早地用过晚餐,就往队部挤。等大家评完工分后,公社的驻队贫宣干部喝了一口水,把翻开的报纸一掩说:“只要大家好好参加劳动生产,扫除脑子里的封建思想,彻底与反动派决裂,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坚定走社会主义道路,不搞宗派,不自私自利就是好同志!”
   这时,堂叔用眼瞟了-下苦菜花,站起来接着说:“下面各自自由发言,我是队长,我先说。”便咽了一下口水润了润嗓,“我要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坚决拥护毛主席,拥护共产党,坚决走社会主义公有制道路,反对私有化资产阶级思想……”
   突然“啪,啪,啪”公社干部带头鼓掌说:“不错,说得好!请继续讲。”堂叔向大家扫了一眼,望着苦菜暗示着说:“我们-定要与一切反动思想决裂!”
   这时,苦菜花低着头,红着脸站起来说:“我要与丈夫离婚,与娘家断绝来往。”她一说完,全堂哄然大笑,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说:“你本就是个寡妇,丈夫死了七八年,跟谁离婚呀!”这时,堂叔大声喊道:“大家别吵,听公社领导给我们作重要讲话。”
   人世本没对错之分,只有美丑善恶之别,所不同的是各人的理解不一罢了。公社的驻队贫宣干部呷了一口凉开水说:“大家别笑,她说得对,丈夫虽死,可封建思想没死,国民党反动没死还在台湾,时时刻刻都想反攻大陆,想为打倒的地主老财资本家变天翻帐,想死灰复燃。所以,我们贫下中农,革命群众要牢记阶级苦,不忘血泪仇……”
   不知谁突然振臂高呼:“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全队群众立即附和个个握紧拳头举臂呼喊。这位干部对这场面非常满意。队长担心这样下去怕对苦菜花不利,便立即转意风方接着问:“你与死去的国民党兵离婚,那就得拿出实际行动!”全队的几十双眼晴一下全朝着她,也有人在私下揶揄道:看她怎么跟死去的人离婚?公社干部也说:“队长说得对,你是国民党兵的遗孀,又是封建婚姻的殉葬品。光在思想上要与封建习俗和国民党反动彻底决还不够,更要拿出实际行动来证实。”只见她咬紧牙关说:“我明天就离开他家住到曾家祠堂去。”这下全队人都鸟雀无声,特别是上了岁数的男人,个个惊恐不安!因为那是全村曾氏历代祖宗的灵位圣洁之所,怎容的一个寡妇去玷污和亵渎呢!可祠堂又是封建的东西,现在正是运动的风头浪尖,故此,谁也不敢阻拦。
   月饼儿因是国民党反动派的狗崽子,贫下中农的革命学校那容得他。跟着母亲离开热闹的老宅般进肃穆冷静又偏僻的祠堂住后,伴随的是孤独和冷莫。村里的孩子们都不敢亲近他,他有意去找也是被躲避的远远的。早晨起床,发现一群孩子围在一起玩得很开心,他想悄悄靠过去,不料刚一迈步,被-女孩发现尖叫道:“反动派的狗崽子来了!”大家-哄而散。幼小的心灵给压上了一块巨石,语言思维的种籽,无法顶开这块巨石,只好在这块巨石下扭曲变形。
   下午放牛,他闲得无聊,便捉来一只蜻蜓,立即扯下蜻蜓一只腿放在地上,一边撕一边谂:“蚂蚁,蚂蚁,邀得崽崽女女快快出来扛港鸡(蜻蜓)……”有只小蚂蚁是乎闻到了香味,用触角碰了碰他丢在地上的蜻蜓肉片,再围着蜻蜓转了一圈后,跑到附近引来一只同伴,两只蚂蚁又围着蜻蜓转了-圈,蚂蚁是个团体活动意识最強物种,发现食物立即邀来同伴共享,此时,留下一只为看守,另一只又引来很多的蚂蚁,而且是来来回回的,最后还有几只大大的乌黑发亮的蚂蚁,在后头压阵。正玩得兴致突然想起牛来,急起身一瞧,大惊失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原来牛不见了。担心回去要挨饿受打,不知如何是好。
   再看太阳已下山了,半个月亮升在空中,忽明忽暗,牛丢了不敢回家,就找了-个飞机孔(防空洞)钻进去躲了起来。以为这样就可万事大吉。这-切都被队长看在眼里,等月饼儿钻进防空洞时,他才把牛牵回家。原来,是队长爱慕他娘的美丽天仙的容貌又苦于族规森严,不敢每日往曾家祠堂跑。现碰见他正蹲在地上玩,便心生一计。故意把牛驱到生产队的一块种植大豆苗的地方。
   可苦菜花在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家家户户都撑灯用膳了还不见月饼儿回来,担心出生什么意外,因为他是她人生中全部的希望和寄托。便在村口使劲地向着他去放牛的方向喊:“月饼儿一一!曾望圆一一!……”一边喊一边迈着三寸金莲来到牛棚边查看,见牛已在里面棚门正关着。更是寻思道:归来咋不回家呢?正转身突然与队长碰了个满怀。他一把搂住她故意说:“你儿子下午放牛贪玩,把队里的一席大豆苗让牛吃了。”
   “你怎知道?”
   “这牛就是我牵回来的,若不是我碰到还不止要吃掉多少大豆苗呢!我看在自家人份上,本不想追究责任可有群众举报到贫宣队干部哪儿,晚上正准备批斗你儿子呢。”
   “哪咋办?我儿都没回来……”
   “别急,他小孩子,发现牛不见怕你责罚准是躲藏起来了,等会我去帮你把他找来就是。”
   “哪晚上的批斗会?”他一把阻住她的嘴说:“别慌,看我的,大哥不在我肯定得帮你呀”于是,两人夜幕的掩护下,在牛棚旁站着媾欢起来,苦菜花怀着感恩与企求的心情也就顺从地……
     三
   在那政治挂帅思想领先的年月,树上掉片叶子都能把人头砸晕,更何况上帝只给于人的躯壳并没给人们的是非评判标准,对与错,轻与重全凭当权者说了算。
   小小的生产队部挤满了人,唧唧喳喳地议论:“这还了得,放牛吃豆苗,豆是四大粮油产品之一,完全是有意破坏。”苦菜花听得心惊胆战,句句话都如钢针在扎。由于灯光太暗,看不清远处的人脸,只能凭声辨清说话之人。
   队长取下灯罩在油灯心上一拨,屋子里突然光亮许多。-边罩上灯罩,一边用手举空中往下扇了二下,示意大家静-静,然后面带温怒说:“……苦菜花你儿子小,不谙事。责任全由你来担,是你平时管教不严造成的,还不跪在毛主席像前请罪。”话音刚落,满屋子的人立刻自动让出-条道,齐刷刷地圆瞪怒眼望着。只见苦菜花哭丧着脸,勾着头一摆一幌地走到主席像前双脚重重地跪下。只要为了儿子不受罪她宁愿付出一切,那怕是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一边叩头-边说:“是我管教无方……”贫宣队干部心想,现农忙大急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她虽是小脚妇女,可生产队的晒谷扬场活干得很卖力,便不想扩大事态也说:“既然她已全心忏侮,我们应按毛主席说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就饶了她们母子俩,以观后效,扣罚她十个工分作弥补生产队的豆苗损失吧!”群众愤怒的情绪这才立刻烟消云散,极个别的还想说着什么,队长立马补充:“豆苗不是还在长吗,既然扣了十个工分也就差不多,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哪个小孩放牛不贪玩的?”是呀,在开会的人谁也不敢保证今后自家的小孩放牛不出事呢?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苦菜花正是感激涕零,爬起来先向队长和贫宣干部二位大人鞠了一躬,再向群众深深鞠了一躬,便径直走回曾家祠堂。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一边等着队长去把儿子找回,-边在灯下为儿子缝补磨破的裤子。不一会儿,队长轻车熟路地把她儿子背了回来。
   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队长与苦菜花的暧昧行为被其老婆窥得一清二楚,与队长闹得翻天覆地,此事很快就传到了在县党校学习的公社贫宣队于部的耳朵里。在那以阶级斗争为纲,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政治第一,思想挂帅的年代,出现这样的男女之事并非是生活作风和道德品行那样简单了事,而是要上纲上线进行批斗游行。
   “那还了得!”贫宣队干部发怒道:“这分明是国民党反动派勾引革命群众干部下水。”立即挂电话到曽家村的大队部,要大队派人去曾家村把苦菜花先叫来大队部审问清楚,等他学习完回来处理。接电话的是大队会计,这会计与苦菜花有点沾亲带故,怕她受罪。便私下托一小孩去向苦菜花通风报信。可这小孩传话时结结巴巴说成是:明天大队部就会派人来捉拿她,要她赶紧躲开。苦菜花一听,就吓得六神无主,惊慌失措。她深知捉拿就是用绳索捆绑,然后由荷枪实弹的民兵押着去游行批斗,完后就用枪一崩上西天了。因为前几次运动都是这样,凡是被捉拿去的都没一个活着回来。于是心想,反正是个死,活受罪还不如早死掉,儿子如今会放牛打猪草挣吃的,曾家的血脉也有传了。故此心一横,待儿子熟睡之际,拿根绳索在儿子脸上一吻,落下两行热泪,在心里念道:菩萨佛祖保祐你健康长大,我去阴间找你爸了。抹泪转身便把绳的-端抛在祠堂的横梁上……。   月饼儿从此成为一孤儿,曾家村族长便私下召开各房长会,研究月饼儿抚养之事。有人提议说:“队长是月饼儿的亲堂叔,队长的父亲和月饼儿的爷爷是同胞兄弟,事由他引起,当然也应由他家抚养。”……
   队长老婆一听说狐狸精的崽子要她家养,那不是打掉的屎盘子往自己头上扣吗?死话不同意!可队长解释说:“我们养又不会吃亏,这崽子会放牛挣工份,还会打猪草,我们还可多养几头猪呢。再说自己的孩子还刚满月父母年迈,我又沒弟妹,儿子的屎尿布还可叫他去洗,你不也有一个能使唤的人吗”
   “哪大了他要读书咋办”
   “放心,他一辈子也别想迈进学校大门。上次公社学习时就讲了,凡是‘地富反坏右’的黑五类子女全部赶出校门。”
   “为啥?”妻子不解地问。
   “因为无产阶级的学校要培养贫下中农劳苦大众的儿女为无产阶级专政做接班人呀!若是让黑五类子女上了学,长大不就又翻天了?”听到这才开心地说:
   “对,等月饼儿再大点有力气的时候还可叫他上山砍柴,挑水等统统让他干,我们还可天天出工……”
   从此月饼儿就成了他们家的劳动“佣人工具”。而队长妻子每逢心情不爽,就往月饼儿身上撒气,非打即骂。每日为换得-口饭吃,小心翼翼地做好每-件份内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力气也随身体的长大而增长,而月饼儿的日劳动量也水涨船高,总是压的抬不起头;天刚亮就起床,先把水缸挑满,再夹着一把镰刀去放牛,在放牛的同时还要砍一捆柴带回来,接着又去犁地耕田,整天象只转不停的陀螺。常年累月的披星戴月劳作,又缺衣少食,年纪轻轻就弯腰哈背,满睑脸胡子拉碴。行动多于语言,每天除了“嗯”“哦”二个字就再没别的词字出现,也没机会出现。往往字音还没结束,脚就迈出三四步。
   光阴荏冉,斗转星移。风雨阴晴的变换往往就在一瞬间。一天,妻子望着在远处干活的月饼儿,突然想起一件事,神秘兮兮地对队长说:“我今天赶集在公社门口听见有人说,好象上面在清查登记过去在国民党军队当过兵的失踪人员,不知是怎么回事?还隐约听见说有什么补助,后急着回来给小三儿喂奶,买了盐和煤油就回来了。”
   队长慢不经心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前几天在公社开会时就知道,县里的统战部已经成立了对台办公室,各公社相继成立对台领导小组,凡是为国民党干过事的都要登记注册上报,若是有失踪人员,还要把亲属登记进去。”
   “什么叫亲属呀?”
   “你真笨连这都不懂,就是现还在世的父母,兄弟姐妹或儿女等。”
   “那月饼儿不就是亲属吗,赶紧报上去吧!若是真有什么补助不是也……”随即她妻子用手指做了个点钞数钱的动作。心中不免有点美滋滋的感觉。
   “作梦去吧,哪有无缘无故地白送钱给自己的死对头的亲属?古人说得好‘无功不受禄’别到时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历史的风雨让他们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其实,思想运动的汹涌波涛早已进入平缓切地带浪静水平,只是留在人们脑际的惊涛骇浪的余波形成了阵阵涟漪,仍不时地轻撞着思想的海岸。
   二年后,有两个年青干部模样的人骑着自行车,在路口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探什么去路,看见路边菜园有人浇菜便大声问道:“喂!这位大嫂,这是去曾家村的路吗?”被问的人正是队长的妻子,她点头答道:“是。”
   “去村里还有多远呐?”
   “不远,前面50米拐过小山腰就到了!”
   “哎,你是这个村的人吗?”
   “是!我老公是队长。”两干部听说她是队长妻子高兴的两眼放光:“这下可好,总算找对人了!”她感到莫名其妙,不觉警惕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去村里干啥?”其中一个道“呵呵!忘告诉你,我们是对台办的工作人员来这核实情况,替他人寻找人的。今早我们一路打听过来才见到你!”另一个从公文袋里拿出一文件样东西查找到说:
   “你村里有个叫曾乂乂的人吗?”她一听问的人名好象有点模糊印象不知听谁讲过,两干部见她有点疑惑,赶紧补充道,“此人现不在你村,他有个老婆真名叫XX乂喊名苦菜花。”
   听到苦菜花,才说:“哦,我以前是别村人,嫁过来时就不曾有曾乂乂这个人,苦菜花倒是有。”两干部听说有苦菜花这人,更兴奋地跳了起来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哪你快带我们去她家吧!”
   只见她摇头说:“她人不在世了!”
   “什么?”两人听说苦菜不在人世愕然地睁大眼睛问道:“是什么时候死的?”
   “在文化大革命初就批斗死了。”
   “哪他家现还有什么亲人吗?”
   “有,有个傻儿子。”这俩人听说还有个儿子,高兴的手舞足蹈其中一人拔出钢笔就问:“那叫什么名?”
   “正名曾望圆,喊名叫月饼儿。”
   “这名好!望圆望圆,这下真可能圆……!”此时太阳已下山,月亮已露半个脸。两人兴致勃勃地说:“天色已晚,明天我们再来!”说完两人转身就蹬上了自行车……
   在忽明忽暗的油灯下,妻子把下午在菜园遇见两陌生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并问:“这曾乂乂是谁呀?”。队长感到有点纳闷,是谁把这事情报上去的?上级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死了几十年的人名呢?妻子见他呆若木鸡,用手-推:“想什么呢?我正问你话呐!”他才回过神说:“就是月饼儿他爸”
   “啊!他都死了几十年……”
   “还是等明天上面的来人再说吧!”
     四
   太阳刚迈进门槛就听见村里的几声狗叫,两个年青后生满头大汗地推着自行车朝他家走来。队长赶紧上前去迎接笑着说:“怎么这样早就了。”两人在他屋檐下支好自行车说:“沒办法,时间紧任务重,今天我们还要跑三四个村去查对核实,快去叫那曾望圆来,我们还要拍照附上去。”
   队长赶紧叫妻子去把在田里干活的月饼儿来,一边让进屋端茶倒水,一边问他们是怎样知道曽乂乂的。其中一个呷了一口茶道:“具体我们也不知,因为办公室分成几个组,有一个组专门收集名单,而我们组只管负责下乡查对核实取证。哎,你问这干啥?”另一名取出照相机严肃地说:“不该知道的你别问,只管把你知道的如实上报就行。”
   此时一个满身泥浆,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弓背中年人,傻呆呆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望着屋里不敢进来。队长介绍道:“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曾望圆。”这两人看见这副模样,皮肤黝黑而且身上还散发着阵阵汗臭味,似乎十年不曾洗过-次澡。拿着照相机的向队长说:“赶紧带去洗下澡,疏个头,再换身洁净没破洞的衣裳穿上,别坏了我们大陆的形象。”
   这下队长两夫妻傻着眼互相惊吓地望着,因为月饼儿自娘死后就一直未穿过一件新衣服,他们家也从沒给他量身做过一件衣裤,全是他们家穿破了不能再缝补的衣裳拿给他穿,现突然要拿出一套洁净沒破损的衣裳还真难坏了队长和妻子。情急之下,队长只好拿出自己平时去做客开会穿的衣裤。曾望圆穿着整洁又毕挺的衣服乐的合不拢嘴,高兴的两手在衣服上摸来捏去,听到一声喊:“看这里!”列着嘴一抬头“咔嚓,咔嚓,咔嚓!”的连响三声,相就照好了。登记好出生年月和苦菜花死的时间及安葬地点后,再拍了一下曾乂乂的老房舍及村口大树景址后,他们俩就蹬上自行车急奔别住去了。
   两干事人员一走,妻子就厉声道:“你这破月饼还不快把衣服脱下,你也配穿这套衣服么?你叔平时都舍不得穿,今儿不是要照相那……”一边说一边把衣服扒下,让月饼儿穿上原来的破衣烂衫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月饼儿从小到大,整天与劳动工具和泥土木柴打交道,吃饭都是站着的,有时饭都还在嘴里嚼,脚就往外挪。别人说话对他都是耳旁风,满脑子装的就两样吃和做。所以等同是个哑巴,村里有个别好心人出于关爱会问他“你去做啥?吃饭没?”他都不知是啥意,傻乎乎地说:“月饼儿圆又香,好吃”。大家看他答非所问也就没人与他搭讪,都当是傻子看待。当他是个动物,尤其是队长妻子更是把他当成是块抹槕布,用时拿他,抹完就扔进角落。可这次不一样,村里人见县里头的人特地跑来为他照了相,知道定他有什么好运来了,也都另眼相待。看到他都会有事没事地招乎一句:“月饼儿……”以示亲热。月饼儿对村里人的这种微妙变化如同一阵耳旁吹过的轻风,并不驻足搭讪弓着背穿梭在田间地头或山道上。
   突然有一天,接到上级通知,要村里各家各户搞好卫生,而且还特地派出卫生防疫部门人来指导和协助整洁村容村貌,把进村坑洼的路填平,房前屋后的污沟清里干净并喷洒上杀虫消菌的药液,还对全村人员进们行身体健度康状态侧量检查。尤其是队长家和月饼儿的老房舍,都用白灰把外墙粉饰一新,弄得窗明几净。
   一辆吉普车缓缓驶进曾家村口,在古樟下停住,司机跳下打开后车门一位穿着光鲜亮丽的白发苍苍老人从车上下来手拄拐仗,全村人张灯结彩,队长燃起鞭炮,带着月饼儿疾步跑上前去叫声:“大哥!”便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好久不曾松开。队长对月饼儿说:“快喊爸,他是你的亲爹!”可月饼儿跟本不知爸和爹怎样叫,平时虽听过这两个音,但都当成耳旁风。弓腰弯背站在原地两只眼傻傻地望着前面陌生的白发老头,不知所措,两手不停地在捏衣角,村里围过来的人都推他:“快喊呀,快喊呀……”看见是个半痴呆儿,痛心极首。拄着拐仗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把儿子的头搂在怀中用脸贴在儿的头上两行泪水夺匡而出滴在儿的头发上更咽道:“是爹亏欠了你,爹对不住你呀!……”月饼儿只会说一句:“月饼儿圆又香,好吃!”
   其实,月饼儿爸并没死,而且还要来探亲祭祖看望亲人与乡亲团聚。新婚密月与妻分别后第二年正当八月十五团圆时,却随溃军逃到台湾,国军一登上岛就全面封锁切断一切水上通道,断绝与大陆的往来。从此两岸关系水火不容,这一隔就是几十年,对亲人是朝思暮想,日夜思念,由黑丝变白发。后因两岸人心所向关系缓和,两岸相应成立了“三通”服务机构。暮气沉沉,风烛残年的他,燃起了寻亲烈火,通过两岸的服务机构得知亲人并没被逼害屠杀而还健在,尤其看到老屋完好如初与儿子的照片后,更是欣喜若狂,决定回大陆祭拜祖宗与亲人团聚共述分别后的相思之苦。   随后他拄着拐仗走遍全村,每过-家门口便递过一个百元红包,见着一个小孩叫声爷爷,便高兴地:“哎!真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50元塞进小孩口袋:“拿去买果果吃哦!长命百岁呵!”当来杨小聪家门口时,杨家正办生日喜宴,便被小聪一把拉了进去,白发老头有点愕然,想不起是谁?还是小聪先说:“不记得吗?我是小聪呀。小时候在私塾读书时,我年龄最小,又调皮不愿背课文,爬去树上抓鸣蝉,不小心-脚踩空,是你个高在树下一把手托住我那只脚才没掉下树来的。后来又是你把书放在背后用身子挡住先生视线,让我照着课文念完才过关免了罚!”
   “哦,想起来了,原来真得是你!今天是什么喜事让我撞上沾喜呀?”
   “是我孙子十周岁。”
   村人看到他如此大方又有礼数,便家家户户争相请吃,这白发老头一去队长两夫妻自然少不了作陪。每吃一次就扔下500元作谢礼。刚开始妻子很高兴,总觉很是沾光又捞油水。自家不用生火做饭也一日三餐大鱼大肉的酒足饭饱,整日里笑呵呵,乐陶陶的!可这样没吃上三次,妻子看见一张张百元大钞装进别人口袋,有点心痛。晚上就跟丈夫说:"你哥真大方,我们村里-年存上500元的还没一家,可他吃一次就塞给人家500元啊!我们村有20多戸曾姓,还有七八户杂姓,若每户都去吃那不你哥的一些钱全部散光了吗?这不是家肥流入外人田吗!“队长说:”人家愿意请吃而我哥他又愿给怎办?总不能……"
   “哎!我看……”便神秘地跟老公耳语了一番。队长便和妻子两人来到堂哥房间说:“大哥,我看明天我去集市上买些菜和烟酒回来,干脆全村一户一人请到我们家来聚,这样大家围在一起好畅述又热闹不是!”
   “嗯,这样也好!”堂哥不加思索地说:“我看凡是上了六十岁的不管男女都请来他吧!”说完看见弟媳表情有点愕然,便说:“这次是我请客,厨房后勤人手不够可雇人帮忙,给他工钱。”随即抽出一沓人民币丢给弟说:“先拿这些去,明天就多买点好酒烟茶水果和蔬菜,不够再向我拿。”
   等全村人都到齐后才开席摆宴,大家都举杯换盏,因他年长人人都称乎他“大哥,大叔,大伯。”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嘘寒问暖,他问村里人的变化,而村里人问他台湾人的衣食住行及风俗人情,总之话语比桌上的饭菜酒肉多千倍,还是族长举起杯大声说:“大家有话吃完后再慢慢谈,我代老表曾氏家族向阔别家乡数十载,杳无音信突荣归,思念愁肠青丝白,风烛残年得团圆的老大哥先敬上-杯!算是接风洗尘”说完杯子-碰就一饮而尽,把杯子倒着扬在手中,此时大家才纷纷饮酒夹菜。
   队长趁机又在族长耳边嘀咕了一番,族长听后大声说:“好呀!这个想法好!”大家正畅饮酣谈之际,突听见族长这么一说,都愕然地望着族长,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全竖起耳朵听下文。只见族长笑着对大哥说:“刚才你兄弟提议,要我对大伙说,选个日子在村里帮你儿望圆建栋新房,反正树木山上有,墙基的石头村旁溪里多得是,全村人帮你弄。大哥你出钱买瓦砖水泥石灰什么的。望圆还不到五十岁,有了新房再给望圆找个二婚的妇女,生个-男半女把你家香火延续下去。”
   大哥一听正解他心中之忧,高兴说:“好!好!好!大伙这样齐心协力帮助我,我义不容辞。”这时大伙也七嘴八舌地附和道“这是个好事!若真能这样那我们祖宗可是积了阴德呀……”
   “我全力支持虽说钱帮不上,可劳力还是能帮上!”
   “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分两批人行动,一批上山伐木,一批下溪去抬墙基的石头,你大哥两兄弟就和族长去踩地盘……”大哥看到全村人如此积极帮衬,赶紧起身抱拳拱手向大家作揖道:
   “我先谢谢各传位,这是急不得,还要去祠堂向祖宗禀报-声,取得祖宗庇护才行!”族长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嗯!这事还是大哥考虑周全,就这么办,明天大哥带着望圆去祠堂……”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況洗潄完就带着香烛黄草纸炮竹和水果饼干等祭祀品,拉着望圆走进曾家祠堂。跪在祖宗灵排位前,先来个三叩九拜,然后跪在灵祖位前心中默念到:“承蒙列祖列宗的阴德庇佑,才使我几经大难不死,现又龙钟暮年之际能与宗亲团聚,还为我保存一香火延续。现本人有一愿望向各位在上的列祖列宗禀报一声,希望得到您们的庇佑支持!”
   随后说出愿望和实施方法,完毕拿起灵桌上的卜卦说:“若允许可行,就给三个准卦吧。”随既把卦卜往空中-抛,掉在地上一看,果然是一阴一阳。他高兴地捡起来连抛二次,二次都是准卦,他高兴地搂住望圆说:“明天就去跟你办这事!”望圆不知父亲是什么意思,望着父亲说:“月饼儿圆又香!”听到这句又想起自己的妻子苦菜花,于是又拉着望圆来到苦菜花坟前,老泪纵横地把心中的思念和感恩及现在的打算全唠叨完才牵着望圆回家。
     五
   生活的大海总是潮涨潮落,家庭的命运之浪也是跌宕起伏。
   队长带着堂兄首先来到乡政府,找到原先在曾家村搞过贫宣的干部,现如今是乡政府的一把手。听完队长汇报后,这位-把手高兴地说:“好哇,台湾同胞在家乡搞建设,我们全力支持,地基地段在我乡政范围内由你挑选!”
   堂哥有点胆怯地说:“我只要集市贸易场边上一块地就行,可担心这地基是张姓人氏的……”
   一把手把手一挥打断话说:“什么张姓李姓的,都属国家政府所有,宗姓派别无权干涉。”
   不久在县乡对台办的大力扶持下。果然,在乡政府的农贸市场边上盖起了-栋,当时全乡算是第一栋四层平顶高楼,全是钢筋混凝土的筐架式结构,还带有抗震能力,占地160多平米,一楼有三间店辅,还有车库及地下储藏室。
   月饼儿虽已40多岁,但还是想通过这栋楼来引凤筑巢,盼儿再成亲续子留传一脉香火。因是探亲不是长居,二个月的探亲时限很快就到,临走时交待堂弟说:“我这次回去,就去申请大陆定居,把-切手续办好,若我没申请成功式或身体有恙,不能回来,你就把我老宅拆卖,无任如何都要帮望圆成亲……”队长拍着胸脯说:“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帮望圆先成家,望圆沒成家我这二个孩子也成不了家!”堂哥听到这才放心离去并留下-笔不菲的资金给儿子成亲作费用和-切未尽事宜都嘱托堂弟办理。
   哪知,回台后因心愿了却无牵无昐,结果申请迁居大陆没成功,一气之下老梗发作而故亡,堂弟看大势已去,便使计害死侄子,才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幕。
   挖出望圆的尸体后,便草草地埋在苦菜花的坟旁。因望圆从小到大都一直在队长家生活,望圆一死,乡政府的农贸市场边上的楼房自然归属到他的名下,谁也沒有理由干涉和争执。然后又把堂哥老宅拆卖后的资金再把乡镇上的楼房装修好后自己全家便搬了进去。
   拿着堂哥留下给望圆成亲的资金作起了买卖,楼下三间:一间卖日用杂货,二间打通并作一间开餐饮业,二楼以上做起居卧室。而集市贸易自他家入住后又由原先的十天三市改为隔天一市,生意火爆,再加上一层台属关系得相关部门行政机关的各项优待照顾,又靠近集贸市场,真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财源滚滚,不久便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报纸电台都有他队长家的照片和文章,一时名声大振。
   二个儿子也相继成家立业,为把生意做好,小儿还学会了开车跑运输,把当地的农特产品拉往外地,再把外地的农特产品带回,这来回一趟除去开销和成本可获成利五六千元,一个月可出车二三趟。自从队长两夫妻一切生意都交给儿子儿熄打理后,整天抱着孙子乐呵呵!笑眯眯,闲的无聊就跑去大街上东游西逛,寻找闲人聊天。
   忽然大街桥头围着一堆人在看什么,妻子好奇地把刚满月的小儿的崽子往队长怀里一塞说:“你抱去他娘哪喂奶,我去哪看看是在做什么!”便奔到桥头挤进人堆,原来是一个外地人来此摆摊算卦,说算命看相不准不要钱,而且谁愿意过来一试,算错命不担不要钱还可赔上六元钱。她一听,心想:此人真傻,你又不知我底细,一个外地人,就是算对了我也可说是错的,算命不但不花钱,还倒挣回六元钱。便高兴地问道:“算命多少钱一张?”那人一边摆弄自己的摊位上的算命用的东西,-边眩照样熟练地回答:“算命三元,算错赔六元”。
   “好,说话算数,给我算一张如何?”那算命的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正想说,不料围观中有人替他说道:
   “我们这么多人在此,难道还怕他一外地人在此耍赖么?”
   她一看那算命的,不觉一震,这脸形非常熟习好象在哪见过,但听他说话口音的确不是本乡人士。便放心地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报了过去,那算命的在摊位上这本书翻翻,那本书找找,并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因她没文化,看不懂写的是什么,可围观的人中有识字的,已看出就按奈不住地悄悄在她耳边轻声道:
   “真得很准,你有几个儿子,几个孙子,家中多少钱都一一算出来了。”她拿眼一瞪意示那人不要讲。只见算命的翻完书拿着笔沉默思索了一下说:
   “你是旺夫之命,又有偏财运,偏财得来不费力,绞尽脑汁损命享,福祸双依本念心,祸临灾来福禄消!白发幼苗扶槡辛。……”听到这她很不高兴便说:“全是信口雌黄。”转身挤出人堆气愤地回到家。
   把算命一事讲给丈夫听,队长觉得有趣便与妻子带着大孙子来到桥头找那算命先生,却不见了踪影。倒是他的堂哥和苦菜花及望圆一家三口,抱在-起,坐在桥头的石头上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看到他俩,便一起扑来,苦菜花披着一头散发怒发冲冠地抓住妻子,妻子转身想走,不料被望圆死死抱住双脚,苦菜花用尖锐手指伸进妻子的胸膛一把陶出一颗滴着黑血的心脏抛向空中,不料被一只飞来的老鹰给叼走啦。
   想喊队长来救她,只见队长跪在堂哥面前叩头如鸡啄米似的,再看大孙子也被望圆用双手掐住颈脖举在空中,她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要……”这时正在给水酒加酒曲(为多挣钱往往会在掺水酒里加酒曲,使人饮后易醉)的队长听到喊声停下手中活赶紧跑过来把睡在凉席躺椅上午休的妻子摇醒问道:“什么不要?”妻子心有余悸地抹掉额头上的汗珠说:“沒什么,刚才作了个恶梦,梦见你堂哥死鬼一家人。哎!……”正想说着什么被队长讪笑地打断道:“我们自搬迁住进至今来已有五六年了吧,一直是顺风顺水,全家人都平平安安没见一个磕磕碰碰的。你还真是白日作梦呀!”摇摇头又干活去了。
   人生是由各种无法预知的变故,不期而至的痛苦,以及时断时续的欢乐交织而成的。不是每天都有艳阳照人,不是每晚都是星辰闪烁。   物理上有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现象,你使了多大劲反作用力就多大。
   一天,队长的女儿带着礼品和儿子来家过中秋佳节,喜得俩老夫妻合不上嘴。妻子一边接礼-边说:“来就来,干吗还带这么多礼物呀!”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嫌女儿礼太轻。“这么多”几个字故意说得特别重弄得女儿很是尴尬。
   这时,外孙正在与自己大孙子争抢小儿自行车骑,队长赶紧把小孙子塞给女儿抱,自己带着外孙和自己的大孙子到院子甩里去骑车玩,谁知大孙子拐弯时太急,往左-倒左手掌在地上一撑,因地板还沒贴地砖,是粗糙的混凝土浇平而已,把手掌的皮擦破了,鲜血往外渗,队长赶紧给孙子清创包扎,可怎么扎也止不住血,只好带去乡卫生院包扎。结果医生也无法止处伤口往外渗的血,只好连夜用救护车送往县城医院。
   半个月亮悬在空中,救护车在离县成十几公里的两山相夹之处,因地面公路坑坑洼洼,车子左右颠簸,孙子随车颠簸摇晃的惯性手上的血往外流的更快,鲜红的血一滴一滴的掉在车箱里,队长心痛地赶急喊叫司机快点开。司机一急,一加速“噌”的一声,车就息火了,司机下车一检查,是车轮陷坑里,车底盘撞在一块路中的大石头上,后轮悬空。别无他法,只好等路过的车辆来牵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队长抓着孙子流血的手一松一紧,看着孙子苍白的脸和往外渗出一滴一滴的血心如刀割。半个小时过后,才遇见前面开来一辆农用车,司机赶紧栏住求其帮忙,结果,农用车司机下车一看,摊开双手说:“对不起我没带钢丝绳索,无法帮你拉车”,跳上车打路旁拐过去了。孙子头钻进队长怀里有气无力地说:“爷爷!我很冷。”队长赶紧用力抱紧孙子,孙子又说:“我很害怕!”队长赶紧把脸贴在孙子脸说:“不怕,爷爷抱着你,保护着你呵”此时后面来了一辆大货车,才把救护车拖起。这时孙子趟在怀里用微弱的声说:“月饼儿圆又香……”队长一听这话,浑身一颤,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袭遍他的全身,心立马紧缩起来,为不让儿媳听见,故意大声说:“哦!想吃月饼呀!月饼有的是,等到县城我买好多又大又圆的月饼给你吃”!可到县城医院时孙子全身冰凉,只有胸口一点微热。
   推进抢救室,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赶紧输氧采血化验准备输血,队长他们在急救室门口心急如焚地待结果,不到半小时-位医护人员脸色沉重地告诉他们说:“患者得的是急性白血病,而他的血型又很特别,这种血型只有北京,上海大中城市血库才有,远水救不了近火,因失血过多,我们无力回天!”他们-家顿觉天塌地陷,嚎啕大哭……
  六
    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队长两夫妻痛失长孙的老伤未愈又添新痛。偏巧大儿子又突然口吐鲜血一病不起,起初以为是失子之痛引起,后经医院化验确诊才知是患迁延性乙肝肝硬化腹水,趋向于肝癌。县医院告知患者并督促赶紧去省城大院找专家确诊诊治方可有救。时间就是生命,一分一秒都不可耽搁。队长陪着大儿子马不停蹄地往省城一院赶,家里的一切都由俩婆媳去打理。省城的医院更是人满为患,要专家诊治更是难上加难,光排队领号就花去半天时间,好不容易领到号谁知是要在三天后来看诊,因没到号医院住不进只好在省城暂租民房居住。
   人们都说,风水轮流转。果不为然,新一届乡政府领导人,为盘活经济,拉动内需,增加本乡财税,调动民用资金,把农村贸易市场由现在的桥西迁往桥东,有钱人纷纷涌向桥东向政府统一地段购地建房。而队长家因资金全部拉向医院,再加上顾客谈及肝炎就色变,又加上地段偏差生意一下就萧条冷静得无人问及。全家人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好在小学教书二媳十月怀胎一下生出二个孙子,喜事把笼罩的愁云冲淡,见到了一线阳光。
   家里生意没了,大媳妇干脆安心跑去省城医院服侍丈夫治病,换回公公。因小儿常年跑运输很少在家,队长两夫妻又把振兴家业,光宗耀祖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小儿子一家人身上。大儿子的不测给与突然一击弯下了腰,双胞胎的出世又给队长在人前挺直了腰杆!可是,好景不长,正当双胞胎孙儿七坐八爬时,突然接到一个长途电话,又使队长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大惊失色。这个电话是外省某医院伤科急救室打来的:“喂,你是曾志奇的父亲吗?他出了车祸,浑身性骨折,五脏六腑均有破损,请火速带上六万元左右赶来,否则……”队长-个劲地说:“好好好!一定要全力救人,钱不是问题……!”曾志奇正是队长长年在外跑运输的小儿子,也是双胞胎的父亲。
   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船屚偏遇顶风浪!队长连夜出发时,空中仍悬着半片月亮,在满天的乌云笼罩下,忽明忽暗。第二天赶到时,只见小儿全身缠裹着白纱带,带上渗出点点红血,脸部雍肿,鼻腔插着输氧管,双目紧闭。医生告诉他,有什么话赶紧说,最多能维持七八个小时左右。队长不解地问儿子:“你怎么会出的车祸?”只見儿子用微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一一看一-见一-望一-圆一-在一一路-一中一一间,所……以……就……”刚说完,身体似乎微微一振,监控生命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仪器上所有的动态抛物线全成静止的直线。队长又是浑身一颤,心中念道:“真是报应啊!”两行老泪滴在胸襟上……
   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队长后听人指教,原来这房是建在一死穴位上,极易受风水影响,只可暂住六年,若再住下去还会灾难重叠。只好带着双胞胎又迁回到曾村老家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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