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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长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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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长荣 -- 个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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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名: 钟长荣
  简介: 1948年12月出生,黑龙江省五常市胜利乡下知青,五常高级中学高级教师,退休后潜心专研文学创作,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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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点长树大 根深是靠山  ( 2017-02-13 09:17:59 )  
 


  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已经过去了近半个世纪的时光,一想起人生能有几个半个世纪,一想起这半个世纪的飞快运转,一想起那下乡岁月的日日夜夜,我就有一种“如果有来生”的无可奈何的假设,更有一种“白驹过隙”的痛心疾首的对天长叹。
  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究竟是怎样的心境,不是当时的一时狂热所能诠释得明白,更不是如今的一时激动所能阐释得真切,只有实践者本人,才有能力,才有权利昭示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其实,下乡岁月是苦不堪言的。自下乡第一天起,我就时时刻刻盼望有一天喜从天降,一举将我们这些可怜的“老三届”解救出来,也像城里有后门的子女那样有工作,挣工资,谈恋爱,逛商店。然而,日复一日的盼望却是梦中花,水中月。“天生一伙老三届,满腔忧愤何处泄?贪黑起早觅明光,梦中鲜花水中月”就是当时下乡知青的生存心照。如果不是年轻,如果不是期盼的烈火还在燃烧,大概真的就会一去不复返了。
  然而,就在这凄风苦雨的日子里,偶尔也有晴日朗照的温暖,也有谈笑风生的欢愉,也有春心萌动的柔情,也有人性迷人的感动。“相濡以沫”这个成语本来是形容两条小鱼在沟水近涸之时,互相以唾液对嘴相助,以求苟延残喘地存活下去的情景,后来,多用于困境中的夫妻的凄苦相助。我却深切地感到,用在下乡无助青年的彼此互助是何等的恰如其分!每当回忆起下乡时与温点长相处的日月,我就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涌动,从而对江河日下的人性裂变的现实痛感茫茫然不知西东,惶惶然迷惑南北。
  温点长是个孤儿,长时间寄寓在姨家,姨家也有同他年纪相仿的哥哥,二人同时考入到当时众望所归的五常一中。温点长聪明过人,文理兼优,以他当时的学习成绩,刻苦精神,考上清华,问题不大。
  然而,“文化的革命”一声炮响,轰塌了无数青年的美梦,偌大的中国已不能放下一台安稳的书桌。接着,就斗老师,就毁文化,就互相残杀。闹哄哄的三年过后,这伙“老三届”又被突然戴上了“知识青年”的桂冠,接着,又满怀激情地奔向了渺不可知的“广阔天地”。
  我先是被下乡的狂潮冲向了光辉公社的一个青年点,那里的青年其实是没有什么知识的初中生和小学生,与他们相处,实在是力不从心。恰在此时,在胜利公社一个青年点的两个同学已经站稳了脚跟,我在他们的帮助下,来到了这个青年点。
  温点长原来不是点长,在点长大路已经高升为小队政治队长、大队革委会委员时,将这个举足轻重的职位递给了他,于是我们亲切地叫他“温点长”。
  “温点长树大根深是靠山”是我和青年点的小国仿照京剧《智取威虎山》里的唱词改唱的。每当唱了这一句时,似有一缕阳光射入了阴暗的小屋。
  然而,这个“靠山”在一个奇冷异寒的夜晚病倒了,他发烧到四十一度,满嘴说胡话。那个冬天,我们青年点的十一名青年是轮流感冒的,但像他这样严重的还是首例。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四面漏风的磨米房改造的茅草屋,做饭时得用铁钎子穿凿水缸里的冻冰,然后,将冰块放入锅中,用火烧烤溶化;睡觉时要戴着棉帽子,穿着棉衣,盖严厚厚的棉被,方能入睡。在这样的环境中,不生病,除非是机器人!长期苦争、超负荷运转的温点长在睡梦中惊醒,一声接一声地吼叫。我们急得团团乱转,又是半夜时分,只能守在他的身边,眼睁睁地看他痛苦地挣扎。万般无奈,只得将村子里自称“先生”的人请来。
  先生来到他身边,似乎有些疑虑,温点长看出了他的意思,用诚恳而又虚弱的口气说:“我现在什么都信了。”我急忙迎合说:“我们既然将你请来,就是相信了你,你就大胆地看!”那先生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温点长滚烫的前额,又号了号他的脉搏,又问了一些古怪的问题,然后,长叹一声说:“招到没脸的了!”“什么是没脸的?”我不明白。他直言不讳地说:“就是吊死鬼!”我心里一颤,我知道,他所指的吊死鬼就是老夏,老夏原来就栖息于此,“文化的革命”初期被审查批斗,自觉没路,吊死在这屋的房梁上。为了能摆脱温点长的痛苦,我们请求先生拿出救治的办法。他立即摆出技术权威的架式,极秘密地嘱咐我们去十字路口烧几张纸,念叨念叨。黑灯瞎火到哪儿去找纸?这位先生挺慷慨的,他把自己贮存的一点烧纸拿了出来。我与小国拿了这几张纸,冒着寒风来到十字路口,按照先生的指示,一边烧纸,一边念叨些莫名其妙的话。
  第二天早上,温点长奇迹般地好些了,我们长吁了一口气,这棵大树终于没有倒下。“温点长树大根深是靠山”的歌声又响起来了。
  温点长总是尽力设法与村民打成一片,以示自己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诚心。但对村子里的男女到一起就以污言秽语的方式乱闹一起的做法却是深恶痛绝之,每遇此事,他都会躲得远远的。然而,对村民传唱的《十二月》却情有独钟。在村民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他常常会眉飞色舞地连蹦带扭地唱起来。我和小国笑他“太淫荡”,他却笑着反驳说:“无情未必真豪杰,正当的情欲要求是人生的需要,你们纯属禁欲主义者,伪君子!”其实,我是同意他的说法的,但我还是要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来教训他,以发泄我心中的忧愤和刺激他的兴趣,我故意说:“谈恋爱是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知识青年绝不许谈恋爱!”他立即反驳道:“都不谈恋爱,人类就要灭种!”我笑着说:“你根本不懂人类是如何产生的,动物园里有那么多的猴子,还怕人类没法繁殖吗?”小国也笑嘻嘻地帮腔:“温点长的资产阶级思想相当严重,这样下去是不能蒙混过关的!”温点长完全明白了我们是正话反说,反而更加大声地唱了起来:“四月里,四月十八,娘娘庙前戏台搭,婶子大娘都去看戏,留下莲妹来看家。前门堵,后门插······”我们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唱了起来,感到分外开心。
  然而,开心的时刻总是短暂的。短暂的开心过后,无聊失望的大毒蛇仍然缠绕了我们的脖子,使我们艰于呼吸视听。特别是节假日的时候,回城与家人团聚的欲望总是压着我们那颗年轻的心。
  年轻人的心底里总会潜伏着许多幻想的美趣。在我们孤零零的小草屋前,是一条淙淙流淌的小河,小河的南岸是直通天边的绿草地。春暖花开时节,偶尔“雨休”的天赐,使我们这些“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识青年”得以借雨抒情的机会。眼望窗外风雨中的绿草地,温点长感慨地说:“这大片的荒地真是可惜啊!干上他三五年啊,这个地方就会变成天下闻名的米粮仓。”我立即反驳道:“我们那大片的熟地还整不过来,哪有精力开垦这无边的荒地?”他满怀信心地反问道:“那北大荒不也变成米粮仓了吗?”小国立即唱道:“温点长树大根深是靠山!”我接着唱:“大片的荒地一定要变成米粮川!”温点长笑呵呵地问:“你们以为不能实现吗?你们太颓废了!”我立即举起右拳头高呼:“向温点长学习!”小国又举起左拳头高呼:“向温点长致敬!”于是,三人大笑,以至于捧腹。
  这笑到底是希望者的笑,还是苦恼人的笑?是乐观者的笑,还是悲观人的笑?研究来研究去,终于到了不想研究的时刻,索性就不做无谓的研究了。
  “温点长树大根深是靠山”这句玩笑唱不是空穴来风,很多时候,在关系到青年点青年利益的时候,他总是挺身而出的,以他自以为是“官”的身份来顽强地维护同伴的利益。
  我刚到这个青年点的时候,看到了大路的日记。此时,他已被称为先进青年的典型,且已经担任小队政治队长和大队革委会委员职务。大咧咧的性格使他将自己的日记本仍在炕上,任人去翻。我看他的日记内容挺吸引人的,其中有对自己的欣赏,有对乡下生活的迷茫,有对失去考大学机会的叹息,有对美好事物的憧憬,有对历史人物的评价······然而,多年运动的搅动,使我即刻发现了这些内容与当时的政治气候不太相符,我立即告诫他:把这些内容销毁!他先是认为没事,舍不得销毁,后来还是毁掉了。但又担心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又买了一本与先前一样的日记本,将原来的日记话语实行改造,重新誊写后,又放在炕上任人推敲。
  料想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位平时与他不睦的青年揭发说:他的日记有攻击知青上山下乡的问题,这立即引起了大队、公社官员的重视,大队革委会主任将这一消息披露給大路。我与温点长紧急商议化险为夷的办法。我们俩最恨无限上纲的恶行,在学校时,就将一名最能给老师的言论无限上纲的同学起外号曰:“完全可以上纲”。这次,我们决心挺身而出,保护大路过关。
  温点长一本正经地问我:“你认为大路的日记怎么样?”“除了对曹操的评价我不同意外,其他想法完全与我想法一致,只是轻描淡写了一点,我要写,比他深入。”我直截了当地回答。他又问:“你认为他对曹操的评价有政治问题吗?”“曹操是一千多年前的历史人物,和现在的政治根本不搭边,能有什么问题?他认为曹操是英雄,我认为曹操是奸雄,一字之差而已!”他又问:“依你之见,这个事件会怎么样?”我看他有些太谨慎,就生气地说:“能怎么样?我们都已经下乡了,还有比乡下更艰苦的地方吗?”他似乎看出我对此事的不屑一顾,便严肃起来,说话的语调显然是很低沉的,他强调说:“既然上边这样重视,就一定有来头,不可大意失荆州!”我紧接着劝说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上天都不会允许陷害知识青年的!”温点长叹了一口气,用命令的口吻说:“你是辩论能手,你做主辩手,我做你的坚强助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对他的一本正经感到可笑,于是,开玩笑说:“温点长树大根深是靠山,还是你打冲锋,我敲边鼓。”他生气道:“都到什么时候了,还没正经的?就这么定了!”“执行命令!”我又笑嘻嘻地说。
  没过几天,公社保卫组的郑同志带领着一男一女的宣传队员,还有大队的一把手、小队的一把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进了青年点,公开调查“攻击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事件”,气势汹汹的调查工作开始了。
  南北大炕,阵线分明,不睦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温点长怒不可遏,异常激动地怒斥对方:“除非是精神病患者,才能把自己有问题的日记拿出来让大家随意看,大路能把日记扔在炕上就证明没有问题,想当然地将自己编造的只言片语拿来无限上纲,这种行为才是真正地破坏知识青年下乡运动!”我立即帮腔说:“请对方拿出证据来,便可一目了然!”对方冷笑说:“证据就是在你来之后消失的,你还振振有词?”温点长抢着反驳说:“证据是谁销毁的?什么时候销毁的?谁看见销毁的?如果你能说出一二来,我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你们!”我觉得温点长这几句话说得很精彩,又帮腔说:“销毁销毁,心中有鬼;如若没鬼,何必销毁!”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郑同志也禁不住笑着说:“小钟,严肃点,这是严肃的政治事件!”我即刻就说:“不能自圆其说就证明心中有鬼,请对方自圆其说!”温点长紧接着说:“对,请你自圆其说!”
  辩论过后,我赞扬温点长说:“温点长关键时刻真是厉害,口如利剑,舌如弹簧,居高临下,舌战群儒,真乃当今诸葛亮也!在这穷山沟里,真地被埋没了!”温点长欣慰地笑着说:“你可知诸葛亮就是从穷山沟里出去的!”小国也笑嘻嘻地说:“温点长树大根深是靠山,真是名不虚传!”
  经过二十多天的走访调查,公社保卫组的郑同志在全队大会上郑重宣布:“没有这八出戏!”揭发者也自认倒霉,在众人面前检讨了自己的一时糊涂。温点长在会上表示:青年点的同伴会比以前更团结。
  青年点有一位姓才的女孩儿,刚刚十六岁,只有初一文化。她天真,活泼,不拘礼节,令人喜欢。一个姓史的农村男青年看上了她。于是,村子里的好心人按着当地的礼节,选一个善于说话的“屯大爷”欲往城里说服才女的父亲。那一天傍晚,这位穿着整齐的“屯大爷”仰卧在青年点的南炕上,自鸣得意地说明要赴城里说服才父的事情。温点长听罢,立即发火道:“根本不可能,一个城里的姑娘,嫁给山里的穷汉,她的家长不会糊涂到这种地步!再说,十六岁,根本不到婚嫁年龄,这是对青年的摧残!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温点长的一番话,使我立即想起了普希金的一句诗“这里的鲜花未开,就遭到了摧残”,于是,我就很有感触地吟诵了这一句。那个“屯大爷”忽地一下坐了起来,“一家女,百家瞧,我只不过受贫下中农托付,做个牵线人,怎么是伤天害理呢?你就这样对待我们贫下中农吗?”温点长立即以青年点长的架式反唇相讥:“你把完全不同类型的两种人捏合在一起,难道不是伤天害理吗?你以为这个地方能留人一辈子吗?我是点长,有权保护青年点所有人的人身安全!”听此言,我好险没笑出声来。那个“屯大爷”怒气冲冲的踢门走了。
  后来,我与温点长回到城里,来到才姑娘家里与其父说明了这种情况。她的父亲气哄哄地说:“真不要脸,他要是来,我就把他骂出去;我的姑娘从小就没了亲娘,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我绝不能让我姑娘一辈子陷在那个穷山沟里!温点长,感谢你帮了我大忙!”我在一旁敲边鼓说:“我们温点长虽然官不大,保护青年不受侵害是勇于担当的。”才父拉着他的手诚恳地说:“你千万给我把握住,我还指着他养我老呢!”但温点长却有点犹豫地说:“小才是不是有心思与他相处?若有心思,我这样做也不太道德。”我附和说:“那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个婚。”才父急切地说:“那可能吗?谁愿意在那个穷山沟呆一辈子?再说,十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有你们爷俩的意思,我就下决心保护她!”温点长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后来,小才回县里当了纺织厂的工人,成立了圆满的家庭,是不是应该感谢这位温点长呢?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距离我村不远的一个青年点的一位女知青在打稻子时,右手被卷进了稻车子,送到县医院抢救不及时,永远地残废了。听到这个消息,温点长愤怒地对我说:“太不像话,知青劳动安全毫无保障,一只手就这样报废了!我们应该向上级反映!”“你以为他们会管吗?除非是他们自己的女儿!再说,你说什么?什么能打动他们的心?”他坚持说:“我们没有别的要求,我们只要求上级重视知青的劳动安全问题,下文指示各级官员保护知青。”我冷笑一声说:“你以为他们能听你的?我看。那个知青回城倒是个实际问题。”“对,我们就提出这两个问题!”说干就干,当晚,温点长一气呵成,将递交县知青办的信写好,以一个知青点长的身份发了出去。
  此事件发生后不久,县里的慰问团就陆续来到全县各个知青点慰问,这与温点长的那封信有无关系,似乎没有探讨的必要,因为我相信,当时的权力机关大概不会因为一封知青的信而大举行动的;然而,温点长见义勇为的精神却是明明白白的。
  又是大雪纷飞的季节,我正在与社员们挥镐刨粪,一位骑自行车的公社干部来到我面前,郑重地告知于我:县里组成一个民兵团,去阿城参加采矿钢铁大会战,选调你做工地广播员,而且要马上出发!我奉命到公社办理了各种介绍信,其中有允许我带走五十斤大米的介绍信(当时当局规定知青因故外出带大米不得超过五十斤)。
  那天上午,温点长帮我将大米袋和行李放到借来的小爬犁上,然后帮我拉着爬犁前往汽车站,送我回城。到站后,他立即帮我将大米行李放到汽车顶端的杂物存放处。处理完毕,他长吁了一口气,下来转身要走,却走不了了。汽车站有名的“大冤种”脸色铁青,命令我们将车顶已经放好的东西拿下来,说是要检查。这无理的要求一下子激怒了温点长,温点长指着他的鼻子问:“大米是公社批的,行李是被褥,你检查什么?再说,我们往上拿时你为什么不吱声?这不是无理取闹吗?”大概是长时间没人敢对对她如此说话的缘故,“大冤种”的态度更加坚决,非让我们拿下来不可。
  我将印有公社红印的介绍信递给他看,他瞭了一眼,赌气地说:“拿下来称称,超一斤也不行!”此时,离开车时间很近了,我怕耽误了行程,又爬上车顶将大米拿下来。他又命我拎到候车室里用称称,我强压怒火,陪笑说:“亲爱的站长同志,我已经筋疲力竭了,拿不动了,你身大力不亏,帮我拿去好吗?”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唾沫星子往外喷地高声叫喊道:“就是不超量,也不许你拿走,这个地方就我说了算!”“你混蛋!”温点长怒不可遏。那“大冤种”扬起大手就要打温点长,我急中生智,站在两人之间面对“大冤种”陪笑说:“站长同志,你错了,任何地方,都是人民说了算,你怎么能说你说了算呢?而且,我是奉县革委之命去工作的,公社的万书记,县里的张书记都知道此事,如果出了差错,你能负起责任吗?”他听到县里书记、公社书记的大名,锐气立敛,但仍在强词夺理道:“我也是奉命行事,不是我不支持上级的工作,你们的态度也太那个了,年纪轻轻,说话,办事,怎么那么张狂!”我看他有活动气了,马上就高骑驴道:“谢谢站长的支持!”不待他发令,我已经把大米又搬到了车顶。
  这时,温点长气还未消,瞪大眼睛教训他:“无产阶级专政的天下,不能为所欲为,你这样做是违反政策的,严格地讲,是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我心里感到好笑,这不是对牛弹琴吗?于是,我笑笑说:“老站长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不会听你说些什么。”温点长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再继续说什么了,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拉着爬犁头也不回地朝着青年点的方向回走。
  汽车开动了,我从汽车窗往外看,温点长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千辛万苦,我终于回到了五常。但刚一下车,便有几个臂缠红袖标的大汉将我团团围住,一个猴子模样的家伙手比划着说:“你倒买倒卖大米,大米没收!”我方知那个“大冤种”已经打过了电话,正待我要解释之时,这帮人中的一个人认出了我,“钟哥,是你!怎么回事?”我简单地说了事情的经过,他马上对那伙人说:“自己人!”于是,他们不但放了我,还一直护送我到家。我心里想:“这个老东西,真阴险!”
  不久,据说县里的当权者有了抽下乡青年回城的意向。但,这需要小队、大队、公社联评挑选,然后,报到县里平衡。首先,要在小队开社员大会进行评议,我没在生产队,属于缺席被评。在评议会上,有人提出:“小钟长期脱离生产队的劳动,已有工作,不应参评。”温点长立即驳斥道:“他到外地是临时出工,是上级的安排,应算一个优越条件,怎么能因此而受到影响呢?而且他一向立场坚定,勇于斗争。”一个曾与我打过仗的小伙子反驳说:“跟谁斗啊?跟我们贫下中农斗啊?”温点长据理以争道:“你一个人能代表贫下中农吗?不能因为平时有点矛盾就官报私仇!”结果,我的问题得到了暂时挂起来的恩赐。
  冰天雪地里奋战于钢铁大会战工地上的我,很快就得到了温点长的来信:“现在,县里打算选拔知青回城,如阿城方面无正式工作的可能,请务必回村参加评选,勿失良机!”得此信后,我立即向民兵团长说明情况,他果断地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赶快回去!”
  回到生产队的当天晚上,我就参加了生产队的全体社员的评选大会,结果,按选票计算,温点长为第一名,我排第二。无论第一、第二,到大队、公社联评都是未知数。我与温点长紧急商议办法。温点长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我是孤儿,又是点长,条件比你优越,以后机会比你多,如果这次只要一个,我让你先走!”在那冰天雪地的山野荒村,在那瞪红了眼睛争夺回城指标的紧要时刻,一个失去母爱父爱的孤儿,能在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说出这样舍己为人的感人直言,真真令我感动,我将脸扭了过去,眼泪就要流了出来。
  我立即表示反对,“我绝不能那样做,那不是损人利己吗?”“就这么定了,你必须听我的!”他坚定地说。我开玩笑说:“听你的,都穿不上裤子!上策是我们共同努力,力争同时返城!”他苦笑了一下说:“一个可能性都很小,何况两个,你怎么这样不现实?”我却显得很自信:“一切皆有可能,事在人为,这回你听我的,我们马不停蹄,日夜兼程。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经过反复争论,最后达成共识:温点长负责做大队工作,我负责做公社工作,二人共同做县“知青办”的工作。“二人同心,其力断金”,常用于夫妻的共同奋斗,用在同心的知青上也很实用。经过二人的共同努力,大队、公社的关节很快打通。
  然而,最后一关可就难乎其难了,狼多肉少,指标有限,我们又和“知青办”的官员不熟,怎么办?我们先是找到知青办的于副主任说明情况,他与已经从军的大路关系甚密,对我们的处境表示同情,但又很为难,因为找他的电话不断,找他的人天天围着他转。经过多次地软磨硬泡,最后,,他还是答应允许我们之中的一人回城。温点长当即表示,自己等待下一次机会,于副主任表示钦佩,我却坚决不同意。于副主任让我们回去好好商量,尽快作出回答。从知青办出来后,温点长如释重负地说:“我们终于争取到一个固定的回城指标了!”我却反对说:“我们的目标只实现了一半,还必须继续努力!”“那副主任已经作出了很大的让步,我们不能得寸进尺!”温点长不同意我的说法。“不得寸进尺,就会半途而废!我要是一个人回城,有何脸面见江东父老?”经过两人激烈的争吵,最后决定向知青办一把手金主任进攻。
  “狗急跳墙”是个贬义词,但用来形容我们当时的行为似乎也是恰当的。我们几次迈入金主任的家门,都看见不同面孔的男女老少,在他家里窃窃私语,使我们找不到单独与他交谈的机会。没有办法,我提出起早去见金主人的建议,立即遭到温点长的反对,“人家忙乎了一天带半夜,就是早晨能睡点安稳觉,我们去打搅,太不道德!”他的话像闪电般地提醒了我,“找他的夫人,这年头,夫人就是司令!”
  经过打听,通过关系,我们联系上了在小学教学的他的夫人。我们含泪与他说明了各种情况,她答应帮忙。又经过多次起早贪黑地深入其宅,金主任终于被我们的赤诚与执着所感动,二人在第一时间第一批回到了城里,开始了挣工资的生活。
  弹指之间,近半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每当回忆下乡与温点长相处的日子,我心里就五味杂交,如白驹过隙的时间将当年我们这些生龙活虎、满腔热血的“老三届”都带入了夕阳西下的时节,人世沧桑,世代变迁,辗转游离,飘忽不定,遗憾我们有二十年的时间失去了联系。今年除夕,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激动得手舞足蹈,不顾大人孩子都在身旁,我就高声唱起了“温点长树大根深是靠山”,他在千里之外也哈哈大笑,大笑之后,他又一本正经地说:“你怎么还是那样没正经?”“正经,正经,就因为我们太正经了,才沦落到今天的地步!”我又唱起了评剧《杜十娘》的句子:“非人非鬼难把人为!”“自然规律不可抗拒,你不要太颓废了!”他似乎还在以青年点长的身份开导我。“我颓废?我是好好活着的典型,我要把我损失的青春找回来!我还要快快乐乐地再活他几十年!”
  “我是孤儿,又是点长,条件比你优越,以后的机会比你多,如果这次只要一个,我让你先走!”这句话,让我感动了近半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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